篝火噼啪作响,舔舐着串在木棍上烤得表皮微焦、散发出朴素焦香的块茎和几颗爆出甜蜜浆汁的红色浆果。温暖的火光驱散了林间夜露的寒意,在周围巨木粗糙的树皮和厚厚的苔藓上投下摇晃的、巨大的影子。派蒙蹲在火堆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食物,小鼻子不时抽动,嘴里小声念叨着“快点熟快点熟”,仿佛在进行某种虔诚的祈祷。
王二二则坐在火堆另一侧,背靠着一块被火焰烘得微温的巨大树根,看似放松,实则全身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弦,无声地紧绷着,锁定着篝火光芒之外、那片深邃幽暗的森林深处。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它们并非带着捕食者的贪婪或“净除派”的恶意,而是一种充满好奇、审视、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智慧的宁静观察。它们似乎并不急于现身,只是远远地、耐心地、如同评估着偶然闯入家园的、无害但奇特的小兽。
手背的织网者印记,在火焰的映照下,散发着恒定而温润的暗金微光。印记与这片森林、与那些暗中观察者的“气息”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弱、却不断加深的、共鸣。这共鸣并非警示,更像是一种跨越了语言与种族的、基于某种共享“秩序”本质的、缓慢建立的“桥梁”。
“好了吗?可以吃了吗?”派蒙终于忍不住,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一块烤得边缘金黄、冒着热气的块茎。
“小心烫。”王二二用猎刀挑下一块稍微小些、已经不那么烫的块茎,递给她。自己也取了一块,吹了吹,咬了一口。块茎烤熟后,粉糯甘甜,带着类似栗子和芋头的混合香气,口感极佳,远比压缩饼干美味。浆果更是香甜多汁,在口中迸发出复合的果味,令人精神一振。简单的食物,在此刻却胜过珍馐。
派蒙立刻被美食征服,小脸幸福地皱成一团,一边“嘶嘶”地吸着气(因为还有点烫),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唔!好吃!甜甜的,面面的,像……像把烤熟的日落果和绝云椒椒的温柔表亲(指块茎)混在一起,又淋上了甜甜花蜜!比发光的苔藑好吃一百倍!不,一万倍!”
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王二二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他一边吃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几颗完整的、未烤的红色浆果和一块烤好的块茎,用干净的树叶包好,轻轻放在火堆旁一处明显的位置——一个朝向那些“目光”来源方向的、平坦的树根平台上。
这是一个无声的、试探性的“礼物”,也是一个表达善意与无意冒犯的信号。
派蒙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但很快被又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块茎吸引了注意力,没多问。
他们安静地吃完了简单的晚餐。篝火的光芒在吃饱后显得更加温暖慰藉。森林的夜晚并非死寂,远处传来夜行动物隐约的窸窣声、夜鸟偶尔的啼鸣、以及风吹过林海那永恒的、低沉的涛声。那些发光的植物,在夜色中如同呼吸般明灭着柔和的光晕,与头顶偶尔从枝叶缝隙露出的、清澈得令人心醉的、洒满碎钻般星辰的深蓝色夜空,交织成一幅静谧而神秘的画卷。
派蒙吃饱喝足,抱着圆滚滚的小肚子,靠在王二二腿边,眼皮开始打架,嘴里还嘟囔着关于明天要找到“会流出果汁的树”和“长着糖霜的蘑菇”的梦话。
王二二没有睡。他保持着警觉,但也没有过度紧张。那些暗中的“目光”依旧存在,但始终保持着距离,没有靠近的迹象。他放在树根平台上的“礼物”,似乎也没有被移动。
时间在篝火的噼啪声与森林的夜语中缓缓流逝。午夜将至,气温降到最低,连篝火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一丝。派蒙已经发出了细微、均匀的鼾声,小脸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安宁。
就在王二二也准备稍微闭目养神片刻时——
沙……沙……
一种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吹落叶无异的、富有节奏的“沙沙”声,从前方那片幽暗的森林中传来。不是风吹,也不是小兽跑动。那声音轻柔、稳定、如同某种柔软、宽大、带着叶片摩擦质感的东西,缓缓扫过苔藓地面,正在向他们靠近。
王二二瞬间睁眼,右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猎刀柄上。左手则轻轻护住了熟睡的派蒙。但他没有立刻做出攻击姿态,只是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传来的黑暗。
沙沙声越来越近,最终,在篝火光芒所能照亮的边缘,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黑暗中踱出,踏入了篝火的温暖光晕之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在火光下闪烁着温润淡金色光芒的、竖瞳的、充满古老智慧与沉静的眼睛。眼睛很大,几乎占了面部的小半,眼型略微狭长,瞳孔是杏仁般的形状,此刻正平静、温和、带着一丝好奇地注视着**王二二,以及他怀里熟睡的派蒙。
然后,是覆盖着细密、柔软、呈现月光般银灰色、带有不规则深色云状斑纹皮毛的修长脸庞与脖颈。脸庞的轮廓柔和,带着一种非人类的、却又异常优雅的线条,鼻吻不长,嘴巴小巧,嘴角自然闭合,显得沉静而矜持。头顶,一对同样覆盖着银灰色皮毛、末端微微下垂、尖端却挺立的、如同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却又更加纤长灵动的耳朵,轻轻转动了一下,捕捉着周围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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