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林念苏提着档案袋走进家门时,客厅里已经飘着饭菜香。
苏琳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洗手吃饭。”
“我爸呢?”
“书房,接个电话。”苏琳擦擦手,看了眼他手里的档案袋,“带的什么?”
“一些旧病历。”林念苏把袋子放在玄关柜上,“想跟爸聊聊。”
书房门开了,林杰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
他对电话那头说:“好,我知道了。材料报上来,按程序办。”
挂了电话,他看向儿子:“手术顺利?”
“顺利,病人今天已经下地走动了。”林念苏说,“爸,我有事想请教您。”
“边吃边说。”
饭桌上三菜一汤,简单家常。
林念苏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我查了那批旧病历。十年前肝门部胆管癌手术,李老师一共做了七例。其中三例术后恢复良好,四例出了并发症,两例肝衰,一例胆漏,一例术后出血。”
林杰夹了块豆腐:“死亡率呢?”
“七例中死亡三例。”林念苏顿了顿,“这在当时……算高吗?”
“十年前,肝门部胆管癌手术的死亡率,全国平均水平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林杰想了想,“百分之四十的死亡率,偏高,但也不是不可能——如果收治的都是晚期病人。”
“问题就在这儿。”林念苏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病历,“这例死亡的张建国,术前评估是IIIA期,有手术指征。但手术记录上写的是‘肿瘤侵犯右肝动脉,行右肝动脉结扎’。爸,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杰放下筷子:“意味着如果术前评估充分,本应做右半肝切除加血管重建。只结扎右肝动脉,残留的右肝会坏死。”
“对。”林念苏翻到下一页,“术后第一天,病人就出现肝功能衰竭。病历上写的是考虑肿瘤晚期所致,但我觉得……更像是手术方式选择不当。”
苏琳给父子俩添了汤,轻声说:“十年前的技术和现在不一样。也许当时条件有限。”
“条件有限是一回事,但基本的手术原则不会变。”林念苏看向父亲,“爸,如果是您,这个病例会怎么做?”
林杰沉默了几秒。
“我会建议病人做术前门静脉栓塞,等左肝代偿性增生后再做右半肝切除。”他说,“如果病人等不了,也要做血管重建,不能简单结扎。肝动脉结扎是最后的选择,除非病人情况紧急,或者……术者技术不够。”
书房里安静下来。
“但这些都是推测。”林杰重新拿起筷子,“一份十年前的病历,手术记录又写得那么简略,很难还原当时的情况。李为民可以说,他是根据术中实际情况做的决定,术前评估没问题。”
“可病人家属后来写信举报了。”林念苏说,“信里说,李老师术前跟家属保证手术成功率高,术后出问题又说‘肿瘤太晚没办法’。家属认为这是欺诈。”
“举报信呢?”
“石沉大海了。”林念苏苦笑,“我托人查了省卫健委的信访记录,那封信被归档在已回复类别里,回复内容是经专家评议,手术无原则性错误。但哪个专家评的,怎么评的,没记录。”
苏琳看向丈夫:“这……”
“正常。”林杰喝了口汤,“十年前,医疗纠纷处理还不规范。专家评议往往是内部几个熟人打个招呼,出份意见书。只要病历上没有明显的硬伤,一般都会支持医院。”
“所以这事就查不下去了?”
“不是查不下去,是意义不大。”林杰看着儿子,“就算你能证明李为民手术做得不完美,又能怎样?十年前的技术水平、诊疗规范摆在那里。他完全可以说,那是当时的认知局限,不是他的责任。”
林念苏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不甘心?”
“有点。”林念苏说,“明明有问题,却没法追究。”
“医生这个职业就是这样。”林杰顿了顿,“你救了一百个人,没人记得;你失手一次,可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但反过来说,你失手了,只要程序上没漏洞,也可能什么责任都不承担。这是这个职业的残酷,也是它的无奈。”
饭吃得差不多了。
苏琳收拾碗筷,父子俩移到客厅。
林杰泡了壶茶,给儿子倒了一杯:“除了这事,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林念苏从档案袋最底下抽出几份复印件,“这些是李老师当年手术的病人信息。我注意到一个规律,那些术后出问题的病人,家庭条件都不太好。要么是农村的,要么是下岗工人。而恢复良好的三例,要么是干部,要么是商人。”
林杰接过复印件,一页页翻看。
“这个张建国,下岗工人,妻子做保洁,儿子当时在读高中。”林念苏指着其中一份,“术后肝衰转ICU,住了七天,花了十二万。家属要求转院时,欠费八万多。医院最后给减免了五万,剩下三万家属打了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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