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猪对视了不到两秒。
野猪转身,钻进灌木丛,消失了。只有尾巴在落叶间扫了一下,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柳生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野猪为什么跑。不是怕他,是怕人。在这岛上活了三千五百年,它们早就学会了——看见直立行走的东西,就跑。跑得慢的,被吃。跑得快的,活。
这就是自然选择。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带火枪来了,但在这林子里,火枪有个屁用。你连野鸡都惊不起来,连野猪都看不见,枪口都不知道往哪儿指。
这些畜生,比你精多了。
“柳生殿——!”
年轻人在前面喊。柳生收回思绪,继续跑。
跑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他也不知道多久,汗流得脑子都迷糊了——眼前的林子突然疏朗了一些。
年轻人停下来,指着前面。
“那儿!陷阱就在那儿!”
柳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处低洼地,四周长着几棵巨大的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堵堵灰色的墙。洼地中间,被人用树枝和落叶盖住了一个大坑——那是他们昨天挖的,用来对付野猪的陷阱。
现在那个坑的盖子塌了半边,露出一个黑洞。
坑边上蹲着几个恶鬼众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枪,刀,还有竹枪,对着坑里,一动不敢动。
柳生快步走过去。
“让开。”
几个人让出一条道。柳生走到坑边,往下看。
坑里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躺着,是蜷着。黑棕色的皮肤,卷曲的头发,赤身裸体,只在腰间围了一块不知道什么皮子。身上被荆棘划出好几道血痕,腿上还有泥,但眼睛是睁着的,黑亮的眼珠正盯着坑边上那些拿枪的人。
那眼睛里有恐惧,有警惕,还有一种柳生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野兽的那种恐惧。
是人的那种恐惧。
柳生蹲下来,看着坑里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柳生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着。说什么?他会的那些马来语有用吗?南岛语系的同源词能对上吗?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语调,说了一个词:
“tau?”
这是马来语里“人”的意思。也是他在脑子里能搜到的、最基础的南岛语系词汇。
坑里的人愣了一下。
然后,那人开口了。
一串声音从那人的嘴里涌出来,快得像流水,柳生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他听出了几个音节——ata,mate,malira——这些词让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然亮了一下。
ata。人。
mate。死。或者眼睛。在马来语里是mata,发音接近。
malira。热?生病?马来语里demam是发烧,但不对。
他听不懂整句,但他听出了同源词。
是南岛语系。是美拉尼西亚语支。和他的马来语隔了三千年,但骨子里有同一个祖宗。
柳生伸出手,指着自己:“Niu……柳生。柳生。”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日语对方听不懂,马来语对方也听不懂,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指自己,发一个音,让对方记住这个音。
坑里的人盯着他的手,盯着他的嘴,突然说了一个词:
“tamata。”
柳生的脑子炸了一下。
tamata。
人。
在大洋洲的很多语言里,“人”这个词的发音就是tamata、tangata、kanaka。和马来语的“orang”完全不同,但和原始南岛语的重构形式接近。这人在说:我是人。或者,你也是人。
柳生点头,指自己:“柳生。tamata。”又指坑里的人:“你。tamata。”
坑里的人眼睛亮了一下。又说了一串话,这次柳生捕捉到了几个词:vaka,ika,rano。
vaka——船。马来语里是perahu,但斐济语里是vaka,萨摩亚语里是vaa。
ika——鱼。马来语里也是ikan。
rano——水。这个他没见过,但猜得到。
这人在问:你们从哪里来的?坐船来的?有鱼吗?有水吗?
柳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能继续指自己,指天上,指海的方向,做出划船的手势。
坑里的人看着他的手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人做了一个动作——
伸出手,摊开掌心。
不是攻击。不是求饶。是……
柳生愣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人类学纪录片。美拉尼西亚人有一种古老的习俗——当陌生人靠近时,先伸手,表示没有武器。
这是信任的第一步。
柳生深吸一口气,伸出手,也摊开掌心。
两只手在坑沿上方相遇,距离不到一尺。
坑里的人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那双手是白的,和他自己的黑棕色完全不同。然后,那人抬起头,看着柳生的脸,又看着坑边上那些拿枪的年轻人,最后目光落回柳生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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