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新左卫门的意识是从一片混沌里浮上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肚子还在疼——不是之前那种绞着拧着的疼,是另一种,更深,更钝,像有什么东西在腹腔深处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凿。
他想动,但动不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耳边有声音。
很远。像隔着一层水。是Kulu的声音,在说什么,语速很快,一串一串地往外冒。他听不太清——不是听不懂,是听不清。耳朵里嗡嗡响,像有只蜂子在飞。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词。
“mana。”
那个词像一根针,从嗡嗡的杂音里刺出来,扎进他的耳朵里。
柳生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mana。
他知道这个词。
上辈子做皇明之殇的时候,有一期讲太平洋岛屿的原始宗教。他查资料时看到过——美拉尼西亚人、波利尼西亚人共有的一个概念,翻译过来叫“玛纳”。是非人格的力量,是灵力,是那种可以附着在东西上、可以传递、可以夺取的东西。
可以从食物里来。可以从仪式里来。可以从——他记得当时查到的那些人类学田野笔记,写得隐晦又直白,什么“通过特定的体液传递”“部落首领的玛纳最为强大”“在某些仪式中,年轻人通过吞食年长者的……”
他当时看完就关了网页,心想:这什么奇葩小故事。
现在他躺在这儿,肚子疼得要死,脑子里炸开那个词——“mana”。
他刚才吃了什么?
Kulu嚼过的草药。从Kulu嘴里吐出来的、用手揉匀的、塞进他嘴里的那团绿色的糊糊。
带着Kulu的唾沫。
柳生的胃猛地一抽,疼得他整个人蜷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绞疼。是另一种——从胃里往上涌的、混着恶心和恐惧的痉挛。他想吐,想把那团东西吐出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只有喉咙在干呕,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Kulu的手还按在他肚子上。感觉到他抽动,Kulu低下头,又说了几句话。这次柳生听清了——还是那个词,“mana”,连着别的词,一连串,但他只听懂了这一个。
mana。
mana。
mana。
柳生的脑子开始转。不是理性地转,是那种濒死前的、乱七八糟地转。
他想:完了。
他想:这不是草药,这是mana。在岛民的语境里,吞了别人的mana是什么意思?是接受,是臣服,是把自己的命交到对方手里。
他想:我不会死在这儿吧?
他想:我不会死在这儿还被当成祭品吧?
他想:赖陆公要是知道我是这么死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的肚子又开始疼。
不是幻觉的疼,是真的疼——比刚才更疼。那种“草药缓解了”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剧烈的绞痛。他缩成一团,手死死按住肚子,指甲掐进肉里,冷汗从额头上一滴一滴往下淌。
Kulu的手还在揉。一下一下,顺着某个方向。嘴里还在念叨,mana这个词一遍一遍地蹦出来。
柳生的意识又开始模糊。
但他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转:完了完了完了,这是药还没起效,我刚才觉得缓解了是因为太想缓解了,是安慰剂,是错觉,是——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昏过去的。
只记得最后的念头是:陆沉那个富二代要是知道我是这么死的,能笑一辈子。
---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不对——不是黑,是暗。火把的光在晃,照得周围的人影憧憧。柳生躺在原地,身上盖了张什么东西,粗糙的,像树皮编的席子。
肚子不疼了。
不是“缓解”,是“不疼了”。那种从深处凿着的感觉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空的、软软的、像被抽空了一样的虚脱感。
他躺在那儿,没动。
Kulu还在旁边。一只手按在他肚子上,保持着那个揉的姿势。柳生侧过头,看见Kulu的脸——那张画着白纹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但手还在机械地揉着,一下,一下,一下。
柳生忽然想:他揉了多久?
不知道。
只知道那只手粗糙、温热、有力,按在他肚子上,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mana。
这个词又浮上来。
柳生盯着Kulu的脸,盯着那些白色的纹路,脑子里开始转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这些纹路是什么?部落的标志?仪式的涂装?还是单纯的装饰?
Kulu在部落里是什么地位?普通猎人?还是你说的那种big man?
他为什么要救我?因为我是“第一个愿意和他说话的人”?还是因为我有用?
mana这个词,在他嘴里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灵力”?是“生命”?还是只是一个他不懂的词,被他过度解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请大家收藏:(m.2yq.org)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