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运疼得冷汗淋漓,差点又晕了过去。
他紧蹙着眉头,牙关紧咬,强忍痛楚,涨的苍白脸色也泛起了红,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双手死死抓着衣袍。
努力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小七,哆哆嗦嗦道:
“八贝勒胤禩……胤禩他要害王爷……”
话说到一半,大口大口喘着气。
“头一波人就是……就是胤禩安排的,为的就是让你们来……来救我,好将蓄意破坏他的敬献,意图挑拨父子关系的罪名,全都赖到你们头上……”
小七和元宵互看一眼,眸中虽有惊诧,却并无太多意外。
小七快步走到孙承运身边,颔首道:
“你说的我们也猜出来了,你放心,现在我们就在往回走,等到了阿玛跟前分说明白,他自然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心思。”
孙承运急急地摇了摇头,深吸口气,嘴唇哆嗦着:
“不是的!王爷!”
他大喊一声,几次想撑起来却颓然摔在背着他的人背上。
元宵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忙扶住他,冲背着他的人喊道:
“快放他下来,让他歇一歇。”
那绿林好汉也知情况不妙,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孙承运放下,扶着他靠在一棵古树之上。
孙承运喘着气,扯了扯元宵的衣袖。
“公主,你们……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胤禩他如今怕是……就、就坐在主子爷的御帐中……”
元宵拂着他的后背替他顺着气,闻言神色一沉,抬眸望向小七。
小七俯下身凑近他,紧皱眉头:
“老八不是去祭奠他额涅了么,为何会和阿玛在一起?”
孙承运扯了一抹笑讥诮的笑。
“他奸猾狡诈,祭母不过是个幌子!故意设下此局给主子爷看的,就是想证、证明有人要害他。然后……然后他再故意引着、逼着王爷,栽进他挖好的这个坑里。”
他喘了口气,那伤口似是疼到了极处,浑身一阵哆嗦,额角冷汗涔涔。
“他……他好借此一举洗清自己,重获圣心,又能一石二鸟,彻底了结了王爷您这个心腹大患,震慑其他阿哥……”
孙承运言罢,犀利的目光径直落在那背着两只海东青的老太监身上。
即便他此刻重伤濒危,气息奄奄,但那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尸山血海里厮杀磨砺出的杀伐之气,依旧让这两个久居内廷,惯会见风使舵的老太监肝胆俱裂。
两人浑身一软,扑通两声瘫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磕得咚咚作响,老泪纵横,痛哭流涕道:
“王爷!淳王爷饶命啊!奴才……奴才就是个奉命送鹰的卑贱之人,往日虽在贝勒爷跟前伺候,可论起来也不是能近身得用的人啊!
贝勒爷这般天大的计划,他怎会让奴才们这等微末之人知晓?奴才委实不知!王爷明鉴,还望淳王爷大慈大悲放过奴才们吧。”
孙承运捂着胸口,脸上嘲讽之意愈甚,艰难的抬起手往他们二人身后,装有海东青的笼子指了指,气喘吁吁道:
“看……看看……”
元宵心中原本对举步维艰的前路而愁眉不展,如今见他那样子更添了重重忧惧,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浮上心头。
她一骨碌爬起来冲到两个老太监身边,不顾他们的哀求,劈手解开围着笼子的围布。
待看见那只早已不知死了多久的海东青时,元宵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绿林好汉指着死鹰,惊得语无伦次,“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这鹰怎么……”
立刻有人接道:
“怕是死在逃命的途中吧?那时候大家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谁还顾得上一只扁毛畜生的死活?死了也是意料之中嘛,这怨得了谁?”
小七的心沉到了谷底,二话不说,疾步上前,唰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一剑挑开了另一个藤箱的围布。
意料中的威猛神骏并未出现,和一旁的死鹰一样,早已冻得硬邦邦躺在笼子里,只有些许羽毛被寒风翻动,摇摇晃晃。
“都死了?”
人群里一片哗然,议论纷纷,所有人的目光先是惊疑不定地看向孙承运,随即,又齐刷刷聚在了小七身上。
元宵这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
“我就说跑了这一路,为何一点声响也未听见。哥哥以前熬鹰的时候,那些海东青一个赛一个凶猛,怎会这般安安静静?
我还以为胤禩是找到什么稀罕神骏,知道今时非同往日,晓得躲避。万没想到它们早就死了。”
小七挥剑归鞘,刀刃在黯淡的夜色里闪过一道凛冽的寒芒。
他走到藤箱旁,打开箱子,伸手捏了捏那只死鹰。
一名细心的绿林好汉早已凑近仔细查看了一番,见他走来,便抱拳回道:
“启禀王爷,属下仔细看过了,这海东青怕是已死了多日。方才挑开它的眼皮看了看,眼珠子都已经浑浊不清了。
若是死在咱们逃亡途中,断不会如此。而且隐约还有一丝腐臭气息,定是他们上路的时候背的就是只死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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