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色在星光的照耀下恍如白昼，连地面细小的碎石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亲自带兵巡视营地的祁盛抬首望向壮阔无边的夜空，这一刻连插在营帐外的火把都在漫天星辉里显得黯然失色。
他自是知道今夜过后将会发生什么，感慨万千地开口：“星轨示德，国本将安啊。”
身后的将士不约而同地驻足观望。
他们平日值夜时见过无数夜景，可从来没有见过如今夜一般规整、恢弘的星象盛景，震撼得说不出话。
一阵晚风掠过，四下悄无声息，只有压低的呼吸声在夜色里此起彼伏，一直静坐在营帐内的周灿、王苑青等人察觉到天际的变化。
快速掀帘而出，目光触及天际的一刻身形骤然定格，晚风掀起他们的衣袂。
一群少年人望着横跨长空的星辉异象心底生出难以言喻的震动。
“这、这……”
周灿指着天际，神色难掩激动，他决定以后对天象一途深信不疑，坚决拥护！
其他人的激动不比他少，王苑青眸光明亮：“世人总说祸福兴衰由人定，殊不知人心终究难抵天意，天幕星辰显露的征兆从不是虚浮表象，很多前路走向都藏在星象之中。”
严映点头：“星辰从不是虚无幻影，万事皆能从中寻到定数，常言人力可抗衡天命，可眼下的祥瑞现足以证明天意才是万事根本。”
“阮校尉，我怎么记得他们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青青说的是前路从不在天幕星辰中，严映说的是天命终究要落在人事上。”
余雅章疑惑地挠挠头：“难道是我记错了？”
“没记错，不过是大家衡量的标准因殿下而倾斜，心意本不变，恰逢天兆相合。”
一群人站在营帐外一同仰着头，望着自天际散落的星光无端心潮澎湃。
可不就是心意本就不变，恰逢天兆相合。
就算已经是深夜，不少还未入睡或是起夜的百姓看到如此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第一时间就把家里人叫起来一道观看。
大家纷纷推门而出，夜色之下男女老幼立在自家庭院内，仰头凝望着漫天的星光，面上惊叹不已，就算他们不怎么懂星象的奥义却也知道这是大吉的天象。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京中不少官员在窥见天象的第一时间便开始在书房写折子，为明日的早朝做准备。
高地之上，停滞的夜风缓缓流动起来。
姜衡安静的立在浑仪旁，晚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眼眶不自觉漫上一层湿意。
高悬尘世的太阳光亮坦荡，揽得住世间所有目光，群星本该追随日光，太阳自当拥有漫天星辰相伴，星辰奔赴太阳本是理所应当。
“董监正，学生第一回观到此等顶级吉召，还请您示下该如何在文书上记载。”
董藏不错眼地盯着天际，紫微垣静置在夜空正中，不久前出现在紫薇垣星域内的紫色星辰光泽安定厚重，景星坐落在紫色星辰一侧。
东方苍龙七宿衔接成一道绵长的青光，环裹着帝座方位，圆月外围浮着层层流转的彩晕，漫天繁星都缓缓朝着紫色星辰的方位聚拢而来，亘古罕见的盛景铺展在天幕之上，他眼底翻涌着难以按捺的激动。
听到姜衡的请示，抬手指向夜空，神色庄重激昂：“明章十六年夏，七月二十七日子时，灵台候象，紫微垣中枢紫曜恒定，景星贴垣相辅，光气交融凝而不散，东方苍龙七宿通体焕彩，清芒映月，太阴外侧叠生重珥，环护帝座主星，周天列宿精气尽皆向紫微归聚。”
“占为，景星扶紫微，苍龙焕芒月，珥抱帝座，此乃旷代难逢的嘉祥，天心明示国本已定，往后朝局稳固，四海安宁，国运绵长。”
“将浑仪实测的诸宿躔度、星芒分布逐条附注于卷末，缮录正本、副本两册，副本留监天监典藏，正本随即快马加鞭送到御前。”
姜衡听得心绪澎湃，立刻开始撰写。
董藏负手站在一侧，目光始终没有从天际移开，他执掌钦天监几十载，观遍四季星移斗转，见过各类吉兆祥瑞，却从没有见过像今夜这般格局圆满、天意昭然的天象。
天地星河拱卫一人，周天精气尽归一主，这般异象绝非寻常国运吉兆可相比拟。
想到那道总是喜欢笑嘻嘻喊自己董老头儿的身影，忍不住摇头失笑：“老夫的晚节算是得以保住了。”
说到底当神棍也得有几分真本事和运气，还好他老头儿本事和运气都不错。
待姜衡誊写完，他接过卷宗，扫过纸上规整严谨的字迹和记录得详实周密的星注细节。
满意地点头：“此卷关乎国本天命，是千秋佐证，立刻派人呈递陛下御览。”
“学生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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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董监正派人送来的折子。”
丑时末，陈福拿着董藏令人快马加鞭送进宫的折子匆匆走进养心殿。
殿内窗户半敞，角落摆着卫迎山从汾王府薅来的青铜冰鉴，明章帝负手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已经归于沉寂的夜空，转身接过折子。
待看到折子上写的那句，景星扶紫微，苍龙焕芒，月珥抱帝座时面上没什么变化，心底悬着的一块石头却总算落了地。
合拢奏折，指尖摩挲着封皮。
昭荣作为女子这条路远比男子要难走，除了才干和能力，若是再有天象作为依仗往后的路才会更加平顺，好在他儿既有能力和才干更是天命所归。
天命归紫曜，星河护帝座。
这天下星河万象，终究是在护着他的女儿，明章帝将折子递给陈福：“准备拟旨。”
即使早就猜到了这一日，陈福的心脏还是忍不住随着这句话一震，赶紧道：“是。”
将早就备好的空白圣旨铺开在御案上。
“自古帝王经邦御世，定储建贰必先衡功绩察贤能，以苍生实绩为根本，而后参稽天象，印证天心，昭荣公主卫迎山……”
养心殿的烛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殿内静得只剩下笔尖触纸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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