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银纱，笼罩着废灵堂的院子。弟子们早已歇息，只有修炼场地中央的青石地面，还残留着白日里练手的痕迹。沈砚刚结束最后一轮修炼，指尖的蚀灵纹缓缓隐入皮肤，周身的墨金灵韵渐渐散去，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废灵气息，与夜空中的清辉交织在一起。
他正准备回石屋，身后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回头望去，只见周庸端着一个陶碗，背着手，一步步走了过来。老人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背微驼，步伐有些蹒跚，却在月光下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感。
“长老。”沈砚躬身行礼，声音放得轻柔，生怕打破这夜晚的宁静。
周庸点了点头，走到院子西侧的石桌旁坐下，将陶碗放在桌上。碗里盛着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酒香，显然是他珍藏的米酒。“坐吧，陪老夫喝两杯。”
沈砚依言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另一个空碗，给周庸斟满酒，又给自己倒了小半碗。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一幅安静的剪影。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周庸端起陶碗，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却像是毫无感觉，只是望着天上的圆月，眼神变得有些涣散，像是穿透了月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他知道，周庸今晚想说的，定然是藏在心底许久的心事。这些日子，老人对他倾囊相授，从圈气法到《废灵浅解》，再到修炼上的诸多指点，早已超出了普通长老对弟子的范畴。沈砚一直好奇，这位看似颓废的老人，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
沉默了许久，周庸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蒙了一层灰尘的古钟，在夜里缓缓敲响：“二十年前的月亮，也和今晚一样圆。”
沈砚抬眸，看向周庸。老人的眼神依旧望着月亮，浑浊的眼眸里，竟渐渐泛起了一丝光亮，那是一种属于年轻人的锋芒，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人窥见他曾经的风采。
“那时候，老夫还不叫周庸，叫周惊鸿。”
“周惊鸿？”沈砚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后来想起来，是在宗门的旧典籍里。记载中，周惊鸿是青岚宗百年难遇的天才，十六岁筑基，二十五岁便达到筑基后期，是当时宗门内最有希望冲击金丹期的弟子，被誉为“青岚第一骄”。只是后来，典籍中关于他的记载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句“因故隐退”，没想到，他竟然就是眼前这位驻守废灵堂的老人。
周庸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没想到吧，当年名满宗门的周惊鸿，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的皮肤下，似乎藏着什么旧伤，“二十年前，老夫正值意气风发之时，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同辈中无人能及，长老们对我寄予厚望，甚至已经开始为我筹备冲击金丹的资源。”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酒，语气变得悠远起来：“就在那时，宗门的勘探队在宗门禁地深处，发现了一处废弃的上古灵脉。你知道那灵脉里是什么吗？全是高阶废灵滓，纯度比你现在用的还要高上数倍，甚至还有不少蕴含着上古灵气的废灵晶核。”
说到“上古灵脉”和“高阶废灵滓”，周庸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向往，有遗憾，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长老们研究后发现，那处灵脉曾经是上古修士修炼的地方，后来不知为何灵气枯竭，残留的灵气与天地间的浊气交融，才形成了那些高阶废灵滓。他们说，那些废灵滓虽然凶险，但里面蕴含的精纯能量，如果能炼化得当，足以助一名筑基后期修士直接突破金丹期。”
沈砚心中一凛。高阶废灵滓的凶险他深有体会，就连他这个逆灵体，吸收时都要小心翼翼，更别说普通人了。周庸当年竟然想靠那些废灵滓突破金丹，难怪会出意外。
“当时的我，年轻气盛，一心只想快点突破金丹，成为宗门历史上最年轻的金丹长老，证明自己的天赋。”周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悔，“长老们虽然提醒过我废灵滓凶险，炼化时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尽断，但我根本没放在心上。我觉得自己天赋异禀，又有宗门给的护身法宝和炼化功法，一定能成功。”
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惊心动魄的日子：“宗门给了我三个月的时间，让我独自进入上古灵脉探索，尝试炼化那些高阶废灵滓。我带着满心的野心和自信，走进了那片充满凶险的灵脉。里面的景象，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废灵滓，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废灵气息，几乎让人窒息。那些高阶废灵滓散发着淡淡的黑光，里面蕴含的能量，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心悸。”
“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周庸的语气平缓了一些，“我按照宗门给的功法，用护身法宝隔绝废灵气息的侵蚀，一点点炼化废灵滓中的能量。那些能量果然精纯无比，比我修炼多年吸收的灵气还要霸道。仅仅半个月，我的修为就隐隐有了松动，距离金丹期只有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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