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静得可怕，周晋元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灵儿望着他落寞失神的模样，心头酸涩，却依旧语气平稳，轻声开口：“晋元哥哥，你的所有遭遇，我和冥夜哥哥都知道了。”
她看着他满身伤痕、被妖毒折磨的狼狈模样，缓缓道来最现实的生路：“你体内妖血早已入骨蚀魂，无可剥离。如今唯一能让你活下去、不再夜夜受噬心之苦的办法，就是彻底接纳妖身，化作狼妖。”
“冥夜哥哥会亲自传授你正统修习功法。他会护你修行，助你稳住心性、压制兽性，日后潜心修炼，亦可脱去戾气、修得正果，安稳度过余生。”
字字句句，皆是体恤周全，是她能给的、最无愧于心的报答。
周晋元抬眸，猩红的眼底攥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奢望。
他熬过无数无人度夜的癫狂与痛苦，撑下来的唯一执念就是她。
他嗓音沙哑破碎，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灵儿，既然……既然你知道我的心意……那我们可不可以……”
他话未说完，便被灵儿骤然打断。
她的声音轻柔，却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与迟疑。
“不可以。”
短短三个字，轻轻落下，却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痴心妄想。
灵儿目光澄澈坦荡，没有丝毫闪躲，认真地看着他：“晋元哥哥，你该明白。我甘愿舍弃人间肉身、斩断所有尘缘，化作一缕残魂坠入幽冥，不顾一切也要留在冥夜哥哥身边。”
“我为他弃生、弃世、弃尽所有烟火人间，他是世间任何人、任何情谊，都替代不了的。”
“我的心、我的命、我的余生，从来只属于他一人。”
一旁立在洞口的萧冥夜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笃定的宠溺。
他的小姑娘温柔善良，体恤世间所有苦楚，却唯独在情爱之上，清醒决绝，从不会给旁人半分错觉。
周晋元喉间狠狠一哽，鼻尖酸涩至极，眼眶通红，所有未说出口的告白、所有藏了数年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懂了。
他懂了她的温柔，也懂了她的决绝。
他倾尽半生的深情，肝胆相照的陪伴，终究只能是一场无望的目送。
她很好，很幸福，只是这份幸福，永远与他无关。
周晋元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最后的希冀碎得彻底。他声音哽咽，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恳求：“灵儿，我不求名分，不求相守，哪怕做你们之间无名无分的第三者也没关系。我什么都不图，只求能留在你身边。你孤单的时候，我陪你，你难过的时候，我护你……这样也不行吗？”
他熬过人鬼难辨的日夜，扛过蚀骨噬心的妖毒，撑着一口气活到现在，唯一的执念不过是她。
可灵儿摇着头，语气温柔却决绝，没有一丝松动：“不可以，晋元哥哥，完全不可以。”
清冷的月光透过山洞缝隙落进来，映得她眉眼通透坦荡。
两行清泪终于从周晋元泛红的眼眶滚落，砸在满是尘土的衣襟上，滚烫又冰凉。数年痴念，一朝尽数成空。
灵儿看着他落泪的模样，心头酸涩难言，轻声缓缓道：“于我而言，你是最敬重、最亲近的兄长，我真心敬爱你、感念你。可这份情谊，从来都不是男女情爱，半分也掺不得。”
她说着，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泛着淡淡幽光的灵药，小心翼翼递到他面前：“这是冥夜哥哥从冥府带来的灵丹，能压制你体内躁动的妖毒，缓解你日夜癫狂的痛苦。你好好休养，待身子稳固，他便会亲自前来，传授你正统修炼功法。”
周晋元没有犹豫，抬手接过灵药，仰头一口咽下。
丹药入喉，瞬间化作温润的灵力流遍四肢百骸，那些盘踞在骨髓里的暴戾戾气，顷刻间平息大半，浑身的疲惫痛楚都消散了许多。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灵儿，掩去眼底所有狼狈与落寞，声音沙哑得近乎听不真切：“灵儿，来日方长，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吗？”
灵儿望着他孤寂萧瑟的背影，轻轻点头，音色温柔笃定：“会的，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晋元哥哥。”
山水有相逢，恩义两相别。
自此，知己情断，执念归尘。
两人温柔道别，彻底了结了人间最后的尘缘牵绊。
灵儿转身走出幽暗山洞，一路缓步往前走，晚风轻柔拂面，林间寂静清幽。
可她走了许久，身侧始终空落落的，不见萧冥夜的身影。
她微微蹙眉，心底暗自思忖，想来是冥界突发公务，他先行抽身回冥府处理事务了，便也不再多想，独自顺着林间小路缓缓前行。
夜色静谧，皓月当空，清辉洒满山林，遍地月华如雪。
正独行间，点点细碎的微光忽然从草丛深处浮起。
一只只莹润透亮的萤火虫破夜而出，拖着温柔细碎的流光，在夜色里翩跹飞舞，悠悠绕着她的身侧盘旋，像是特意来引路的星子。
灵儿微微一怔，下意识顺着萤火虫飞行的方向缓步走去。
穿过层层林木，拨开丛生枝叶，眼前的景象骤然豁然开朗。
一方无边无际的绝美花海骤然映入眼帘，漫山遍野的繁花尽数盛放，晚风拂过，花枝摇曳，暗香浮动。
皎洁月光倾洒在层层叠叠的花瓣上，映得整片花海流光潋滟，萤火漫天，温柔得宛若世间最动人的梦境。
漫天萤火纷飞，花海馥郁温柔，晚风携着清甜的花香扑面而来。
灵儿站在花海中央，忍不住由衷赞叹：“好美啊……”
她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久居幽冥死气沉沉的冥府，日日面对冰冷黄泉与忘川河水，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这般鲜活、温柔、自在的人间景致了。
浑身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眉眼间满是难得的惬意安然。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花林深处，传来一道低沉虚弱、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
“灵儿……”
是萧冥夜的声音！
只是往日清冷沉稳、威震三界的声线，此刻却疲软无力，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楚。
灵儿心头骤然一紧，猛地睁开眼，顾不得欣赏美景，循着声音快步狂奔过去。
穿过层层摇曳的花枝，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血色尽褪，心口骤然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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