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蒙德傍晚宝石蓝色的天空,还有两侧高耸的爬着藤蔓的石墙。
我正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凉粗糙的石板。
一道身影逆着天际最后一点霞光,站在我旁边。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异常僵硬,关节像是生了锈,动一下都嘎吱作响,尤其是后颈和后背,又酸又麻,真的像是保持一个别扭姿势睡了很久。
晕倒前那憋屈又愤怒的记忆回笼。
我的土豆饼!
那个绿色的偷饼贼!
火气一下子又冒了上来,我也顾不上身体不适,抬头就冲着那个身影质问,声音因为刚醒和激动而有点沙哑:“你偷我土豆饼干什么!还给我!”
站在我面前的人,微微弯着腰,正低头看着我。
但他并不是我预想中那道模糊的非人的绿影。
而是一个穿着以绿色和白色为主色调服饰的少年。
短发两侧各编了一根细辫子,末端是那种仿佛天然形成的温柔的渐变绿色。
他戴着一顶帽子,帽檐下露出一双含着温柔笑意的碧绿色眼眸,像雨后天晴的湖面。
而他身旁,墙角只有几丛在傍晚微风中轻轻摇摆的再普通不过的蒙德常见藤蔓植物,开着不起眼的小白花。
哪有什么诡异的绿色流动影子?
他听到我的质问,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轻轻颤动着,笑声像风吹过琴弦般悦耳:“哎呀呀,这位小姐,话可不能乱说哦。”他眨了眨眼,碧绿的眼眸里盛满了无辜,“偷窃可是不好的行为,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他稍微直起身,怀里抱着一把看起来保养得很好的木琴,手指随意地搭在琴弦上。
“我是看你在这里睡得这么香,怎么叫都叫不醒的样子,怕你着凉,才过来看看的。”
他的语气轻快,“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被怪东西追着跑,或者丢了心爱零食的噩梦?梦里的情绪带到现实来了?”
我愣住了,撑着依旧酸麻的手臂,彻底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条小巷我很陌生,应该是我昏迷前追逐最后到达的死胡同。
我确实躺在角落,身下是冰凉的石板,周围堆着些废弃的木箱和空酒桶。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难道……真是我追得太累,产生幻觉,然后在这里睡着了?
还做了个被绿色影子偷土豆饼的无比真实的梦?
我刚才追的……
是幻觉?梦游?
可是那追逐的感觉,风刮过脸颊的感觉,心脏狂跳的感觉,还有最后那种被渗透的冰凉感……
都那么真实。
我的目光狐疑地落回眼前的吟游诗人身上。
他笑容温和,气质干净,抱着琴的样子人畜无害。
和记忆中那道迅捷而又诡异的绿影,气质天差地别。
但……如果不是他,那道绿影去哪了?
凭空消失了?
还是说,眼前这个人……
“来,先起来吧,地上凉。”少年朝我伸出手,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是一双很适合拨弄琴弦的手。
我迟疑了一下,脑子里乱糟糟的。
但身体的不适是真实的,老坐在地上也不是办法。
我最终还是抓住他的手。他的手温暖干燥,很有力,轻轻一拉,就将我带了起来。
“抱歉,”我站稳后,揉了揉还在突突跳的太阳穴,对他说道,语气带着歉意,“可能……可能真是我睡迷糊了,做了个奇怪的梦,凶错人了。”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像拼图缺了一块,但又说不清具体是什么。
腿麻得厉害,刚站起来时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他反应很快,及时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
“小心噢。”他的声音很近。
被他扶住的感觉……也不对。
不是记忆中那道绿影带来的那种冰凉滑腻的渗透感,而是正常的人类手臂的支撑感。
难道真的不是他?
我站稳道谢,他松开了手,笑容依旧温和无害。
“没事没事,人醒来的时候脑子不清楚,很正常嘛。”他摆摆手,表示不在意,然后目光下落,指了指我脚边不远处的地面,“不过你说的土豆饼……”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我之前买的土豆饼,此刻正散落在地上,油纸摊开,里面剩下的三块土豆饼已经摔得粉碎,金黄色的土豆泥和焦褐色的碎屑混在一起,还沾上了地上的尘土和几片枯叶。
彻底报废,惨不忍睹。
“看起来好像不能吃了噢。”他略带惋惜地说,“真可惜,闻起来本来应该挺香的。”
我的心,跟着那摊土豆饼的残骸,一起碎了一地,凉得透透的。
我的……土豆饼啊……
我忍着烫手拿了一路,准备当加餐和团雀零食的……土豆饼啊……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冰柜里的食物神秘失踪,被麻烦的贵族少爷跟踪纠缠,现在连到手的土豆饼都落得如此下场,我还莫名其妙晕倒在小巷里,做了个荒诞无比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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