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舒服吗？”
赛诺握着我的脚踝抬头问我，那副表情认真而又虔诚。
舒服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两个，舒服和不舒服，可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
这场面让我不知道怎么接。
一个须弥大风纪官半跪在蒙德的鞋店里托着我的脚，周围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我要是说舒服，显得我很享受似的。
要说不舒服，他大概会当场把鞋脱下来重新调整，然后整个流程再走一遍。
每双鞋子都有自己的问题。
而他，已经在前面的好几双鞋子上面找出各种问题了。
好在……老板根本没空管。或者说，不在意这些评价。
我看了看前面，鞋店老板还在柜台后面跟那个酒瓶较劲，木塞像是长在瓶口里了，他用指甲抠了两下没抠动，又去找开瓶器。
我又看了看身后，人群已经比刚才厚了一层，蒙德人除了喝酒，凑热闹的本事也和璃月人不相上下。
等等，凑热闹，大概……不以国界为区分吧。
连卖水果的姑娘都拎着篮子踮起脚往这边张望。
“哟，这儿怎么里三层外外三层围了一堆人？是又出什么稀奇事儿了？”
这个声音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蒙德城能把一句话说得像打雷的人只有一个。
人群稍微散开了些，像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劈开，法尔伽的脑袋从那些乌泱泱的人头之上冒了出来。
他的体型实在太大了，大到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自动聚焦在他身上，连他腰间那几枚金属坠饰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光斑都比别人晃眼。
法尔伽低头看了一眼半跪在我面前的赛诺，有些匪夷所思。
他的眉毛挑起来，嘴角也跟着挑起来。
赛诺不急不缓地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径直走到法尔伽面前。
两个人一站定，身高差便显出几分微妙的压迫感，法尔伽比他高了一个半头，肩膀也宽出一圈，但赛诺的目光毫无退避，冷峻而平静。
“须弥教令院，大风纪官，赛诺。”赛诺率先开口，语气如宣读文书般简洁果决，“我此次以私人身份前来蒙德，探望亲属，无意干涉西风骑士团事务。如有冒犯，可依贵方规矩裁定。”
这话说得太正式了，差点忘了，在官方面前，他确实是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
法尔伽眨了眨眼，随即咧嘴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那动作大得像在赶苍蝇：“裁定什么裁定，骑士团还没那么不通人情。既然是正义小姐的亲人，那就是蒙德的客人。”
他弯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偏偏让整条街都听得见，“不过这位大风纪官，你刚才半跪着是在给正义小姐系鞋带吗？我还以为是哪来的小偷在行什么奇怪的须弥礼节呢。”
赛诺面不改色，那张脸从始至终就没有产生过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尴尬的波动，他淡淡回道：“我在确认鞋子的合脚程度，任何不稳定的装备，在关键时刻都可能成为破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在教令院做学术报告没什么区别，仿佛脚踝和鞋之间的关系是一个值得严肃对待的学术问题。
我看了看赛诺，又看了看法尔伽。
法尔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鞋店柜台上的灰尘都跳了起来：“行，这说法我喜欢。不愧是须弥的大风纪官，连试双鞋都跟判案似的。”
他伸出手拍了拍赛诺的肩膀，那力道大概能把普通人拍个趔趄，但赛诺却纹丝未动，像一棵长在那里的树。
“我是法尔伽，西风骑士团大团长。既然来了蒙德，酒我请了。”
赛诺微微颔首，姿态不卑不亢：“酒暂不必要。但我听闻蒙德盛行七圣召唤，若大团长有兴致，可牌桌上一叙。胜负自会称量。”
那是牌佬看到对手时才会发出的光。
法尔伽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半寸：“嘿，有意思。打牌我可还没怕过谁。不过先说好，赢了的话，你得告诉我须弥大风纪官审案时是不是都这表情。”他顿了顿，上上下下打量了赛诺一番，目光从他白色的头发一路扫到脚上。
“从头到尾就没见你笑过。”
赛诺沉默了一瞬，他开口时语气依旧毫无波澜：“我讲过一个关于鞋的笑话，但至今无人听懂。或许，这就是审判的孤独。”
他说完微微侧身，像是在给即将到来的笑话腾出空间，“你知道为什么大风纪官办案时，从不穿鞋吗？”
法尔伽眯起了眼睛，不确定地低头看了眼：“……你说。”
赛诺面不改色：“因为鞋踩过太多路，沾了太多尘，难免有邪气。而办案者，应无邪。”
……
鞋气？
无……鞋？
他什么时候不穿鞋了？
“无邪者，心地纯正，不藏奸邪。审判者当以此为准则。所以我每次追捕重犯之前，必换鞋。”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给听众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同理，我从不走侧门，只走正门。因为侧门是斜门，邪门歪道者，为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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