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诗得知我选择留下来的选择，她表现得一点也不惊讶。
她靠在公园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整个人以一种随时会从椅子上翻过去的角度仰着，看着蒙德城上空那几朵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云，用一种说书人讲完故事后收尾的语气说：“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啊，风神如果在这，也会为你留下三滴饱含风霜的泪水。”
“三滴？”我疑惑地看着她。
莉诗把仰着的头收回来，坐直了身子，双手从脑后放下来，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表情郑重：
“一滴，是对你日后平静生活不复存在的怜悯。一滴，是对你偌大勇气编织的赞歌。最后一滴，纯粹是滴太多，控制不住了。”
“……”
于是我什么都没说。
莉诗双手合十，那个动作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求我答应什么。
“希望你日后在那个学院里面，有人帮你助纣为虐。”
她又在想些什么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莉诗清了清嗓子：“好吧，你见过蒙德的夜枭吗？”
“夜宵？蒙德晚上有夜宵？”
来蒙德城这么久，我吃过早上的松饼、中午的烤肉、下午的苹果派，但夜宵这个东西好像在这个城市是不存在的。
蒙德人到了晚上就去酒馆喝酒，喝着喝着就饱了，饱了就直接回家睡觉了，没有人会想到再吃点东西。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我补了一句，然后看着莉诗，“你要请我吃？”
莉诗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复杂，确认自己没有说错，然后才用一种“你疯了吗”的语气说：“夜枭你都敢吃！不愧是目中无人的大英雄啊！”
又来了。
吃个夜宵都目中无人了吗？
可是字面意思的话，晚上的蒙德确实没什么人啊，目中有的应该是老板，或者是吃的。
“如果说蒙德晚上有夜宵，那是我出来的时间不对吗？是要在更晚一点？还是早一点？”
早一点不就变成晚饭了吗？
以蒙德市民的松弛度会有这么晚还在营业的商户吗？
我见过的最晚关门的店是天使的馈赠，但那不是吃饭的地方，好吧也可以吃。
莉诗放弃了理解我的逻辑，回到她自己的话题上。
“不知道你什么时间出来的，但是有人说，晚上见过夜枭，很恐怖，像人类那样的体型，锋利的爪子比人类的脸还要长。勾一勾就能把人类的骨肉分离。”
“呃……这是夜宵？”我看着她的手指，又看了看她的脸。
我缓了缓，扶额，手掌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莉诗。
“原来你说的是夜枭啊。我还以为是……”我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莉诗激动地凑上前，她的脸几乎贴到了我的脸上，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分叉：“你还以为是什么？你见过了？长什么样啊！”
她的声音大到在广场散步的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我们。
“讲半天，你也是道听途说。”我往后靠了靠，拉开和她的距离，把她的脸从我的视线范围里推出去。
莉诗收回身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什么啊，之前有人见过，一只夜枭把咿咿呀呀人从高处抛落到地上，粉身碎骨啊。”
“这个咿咿呀呀人还真的挺惨的。”
默哀，然后问了一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咿咿呀呀人，是指……丘丘人吗？”
“对！就是它们！”莉诗拍了一下腿，“之前我被它们邀请，本来聊得好好的，”她顿了顿，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虽然是各聊各的吧。”
“虽然我们鸡同鸭讲，但我们聊得很是谈笑风生啊！”
“但情势急转直下，只是因为我吃了他们一个果子，他们就把我绑起来架着要吃了我。”她愤愤不平道。
“丘丘人，吃人？”我确认了一遍。
丘丘人吃人的传闻我听过不少，但亲眼见过的不多。
莉诗用力地点头：“如果那个丘丘人没想把柴火点燃，把我扔进油锅里的话。将我炸得五花大肉的，那我这一生还没写出最伟大的诗歌呢，难道就要葬身于他们的肚子里吗？”
“被你说的，我饿了。”我说。
莉诗瞪了我一眼，却又改变了神情：“你！你……你请客吗？”
“……可以。”
在猎鹿人餐馆，我点了好几份菜品，突然的饥饿感让我吃了好几盘鹿排。
鹿排煎得很嫩，外皮焦脆，里面的肉还带着一点点粉红色，咬下去的时候肉汁迸溅，混着黑胡椒的辛辣和一点点迷迭香的清苦。
莉诗一直在埋头吃，抬头朝那边看了几眼，忽然开口，“上次那个，班尼特，你们后面还有交集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最后一颗土豆，土豆被她戳了好几下，表皮都破了。
我咽下鹿排，喝了口果汁：“什么后面？”
莉诗放下叉子，表情有些吓人，好似已经想到了什么绝望的事情，用下巴朝我身后的方向指了指，“我说不清楚，你回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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