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莎说我太纵容它了。
我纵容它……？
那丽莎比我更纵容它。
等我回过神，已经把食盘端端正正放在肥雀平日里会待的地方了。
窗台靠左的位置，阳光最好的地方，旁边放着它的水碗。
盘子里是谷子和黍子的混合物，比例是它最喜欢的，新换的水，放了一会儿，凉了。
等它一醒来就能吃上。
我回头瞥了眼坐在餐桌上的丽莎，见她笑盈盈地注视着我。她端着茶杯，杯沿贴着下唇，不喝，就这么看着我。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后颈一直蔓延到手臂。
“干嘛这样看着我？”
丽莎微抿了一小口红茶，然后才把那口茶咽下去，放下杯子：“只觉你越发熟练了。”
“熟练什么？”
“照顾别人。”
“你以前在须弥的时候，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呢。”丽莎把茶杯转了小半圈。
她把目光落向窗台边那个已经摆好的食盘，以及旁边凉好的那碗水。
“从打开袋子，到把谷子分好类，再到摆在阳光最好的位置，一气呵成呢。姐姐我都看在眼里了。”
她抬起眼，眼瞳里盛着些许温柔：“你以前在须弥的时候，可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呀。现在倒好，把一只小鸟惯得比人还金贵。”
“那是因为太忙了。”
“现在不忙吗？”
现在也忙。
写论文，讲课，学飞行，还债。
忙的事情换了，忙的程度没变。
丽莎没有追问，她只是换了一个坐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看着我，眼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我坐在她对面，盘子里还剩半块吐司，牛奶也凉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
我出门的时候，团雀还没醒。
蒙德城的街道在阴天里显得比平时安静一些。
阳光没有的时候，人会走得快一些，不会在街上磨蹭，不会站在路中间聊天。
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雨水的气息。
刚走到水池附近，我就听见了熟悉的琴声。
清亮的旋律顺着风飘了过来，我抬眼望去，温迪正坐在木椅上，怀里抱着他的竖琴，指尖轻轻拨弄着琴弦，身边围着几个睁着圆眼睛的小孩子，正安安静静地听他弹琴。
一大早就这么好兴致啊。
他看见我走过来，指尖一顿，停下了琴声，笑着朝我挥了挥手，身边的小孩子也跟着嘻嘻哈哈地散开了。
我走过去，笑着跟他打招呼：“早啊温迪，今天也这么早出来弹琴？”
温迪抱着竖琴，从台阶上轻巧地跳下来，走到我身边，语气里带着点清晨露水一样的轻快笑意：“诶，早呀，我的好老师。今天也要去学院上课吗？”
我点了点头，两个人很自然地并肩往城门的方向走，脚步慢悠悠的。
温迪随手拨弄了一下琴弦，琴声短促地跳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他的语气里飘着一点淡淡的疑惑，还有一丝小小失落：“唔……说起来呀，有个常来听我弹琴的小女孩，这几天都没来呢。之前我每次在广场弹琴，她都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听完还会给我带一颗苹果糖。”
我侧头看向温迪，开口问：“哦？多大的小女孩呀？”
温迪歪着头想了想，说：“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背着一个画板。”
“你知道她的名字吗？”我问。
“薇洛。”他说。
薇洛？
会这么巧吗？
“风息学院的学生，薇洛吗？”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温迪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扬起，像在回忆着什么可爱的画面。
“嗯，前几天还来的呀，这几天就没见着人影了。本来想着，可能是家里有事啦，或者在忙什么小孩子的大计划，毕竟她们那个年纪，每一天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呢。今天刚好遇见你，顺便提一句。”
“我会帮你留意一下的。”我加快了脚步，难怪之前温迪在水池边弹琴时，觉得有个女孩格外眼熟。
原来真的是自己的学生。
温迪笑了笑，那笑容从嘴角漫到眼底，托付的口气道：“诶嘿，那就麻烦你啦，我的…好老师。”
我们继续往前走，穿过蒙德城的城门，城外的草地绿油油的，风里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我侧头看向身边的温迪，开口问：“今天打算出来逛逛吗？”
温迪抱着竖琴，脚步轻快地踩着草地上，笑着说：“嗯，去风起地那边，看看大树，唔…也顺便找找灵感，最近总觉得写出来的歌，少了点什么。”
我看着他抱着竖琴的样子，看着他指尖拨弄琴弦时的专注，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温迪，我看你……嗯，我给你介绍一个工作吧。”
温迪也跟着停下脚步，歪着头看我，碧绿的眼眸里带着点疑惑，轻轻“嗯”了一声。
我看着他：“老师这个职位如何？你感觉怎么样？”
温迪愣了愣，那双碧绿的眼睛忽地眨了两下，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指尖点在鼻尖上，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惊讶：“欸？老师……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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