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院的行李更少,但背包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临走前,丽莎靠在门口。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她的表情少见的有些严肃。
眉头微微蹙着,但不是生气的蹙。
“小兔。”
丽莎伸出手,让那只穿着黄色小衣服的肥雀跳到她掌心里,翅膀扑棱了两下,掌心被羽毛挠得痒痒的,她轻轻笑了一声,尾音带着午后阳光一样慵懒的上扬。
丽莎的手指轻轻挠着团雀的头顶,像是在和它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从稻妻回来之后,从来没有跟我们提过那边的事。”
“嗯?”我停下正在系鞋带的手,抬起头看着她,那只肥雀在她手心也昂首挺胸,卡尔妈妈的手艺很好,卡尔大概也和她说明了肥雀的体型,缝制得刚刚好。
“你不说,我们就不问。这个家的规矩一直是这样。”她的语调还是懒懒的,那双眼瞳安静地看着我,“……但有些事,你不说,我们也知道。”
我的手指在鞋带上停住了。
“凯亚跟我说了。”她把团雀放回沙发扶手上,拍了拍手上沾的一小片绒毛,“从你上船的那天,到你离开稻妻的那天。被克扣工钱,住在漏雨的仓库里,帮人写信被当成通敌卖国抓进奉行所,被愚人众追杀……差点死在踏鞴砂。”
“法尔伽团长告诉他的。”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窗外很远很远的地方,语气里多了一丝轻叹,“那位大团长在见到你之前,就已经收到了关于你的情报。一个须弥的学者,从纳塔坐船出发,中途遇海难,被璃月船只救起,在稻妻上岸……你再见到他时,他的寒暄里怕是比你自己都更清楚这段航线。”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弯:“凯亚那阵子天天来家里,嘴上说是有事。可每次来,眼睛都先往你住的那边瞟……他是来看你的。”
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你以为你一个人走那段路,我们就看不到了。”
她伸出手,轻轻点在我的肩膀上:
“可你忘了,小可爱。”
她的眼眶红了。
坏了,大事不妙……
“家人不需要你开口,就能看到你的委屈。”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不敢接话。
“平常的孩子受了委屈,回家总会缩在家人怀里哭诉。可你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没有说被克扣工钱的时候吃了几顿饱饭,没有说住漏雨仓库的夜里被子够不够厚,没有说在奉行所面对审问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人替你讲话……”
她停下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从来都不觉得丽莎对我的关心和爱会少。我爱着她,如她爱着我那样。
“还有踏鞴砂。那次是真的差点……”
她没说完,手指在我肩膀上收紧了一些,她可能也觉得自己情绪有些失控,手从我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情绪外露至此。
是中间少了什么,还是多了什么?
丽莎之前离开蒙德那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
她到底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事。
我欲言又止,却也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些,还只是我从凯亚口里拼出来的冰山一角。”她顿了顿,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更不用说那些连他也不知道的了。”
沉默着,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不过呀……”她偏过头,看着我的眼睛,“你从第一天来蒙德,就不是一个人。这件事,现在总算可以不用再等你主动开口了。”
我抬起头。
她抬手朝门口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随意却意外柔软:“去吧。那位稻妻的侦探在门外等很久了吧,再耽搁一会儿,他怕是要进来看看你是不是被人抢走了。”
她转身往沙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眼角的余光轻轻地落在我身上。
“玩得开心,小可爱。”
好了,现在,她又重新变回了那个什么都可以包容的姐姐。
……
我在门口站了几秒,把弓箭背好,转身推门出去。
鹿野院平藏站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后背靠着柱子,视线落在对面屋檐上一只正在打盹的鸽子身上。
他听到门响回过头来,和我对视的那一瞬间,他脸上浮着的那层若有所思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迅速收走:“好了是吗?那……走吧?”
我点了点头,从他身旁走过的时候,他多停了半秒,余光扫过丽莎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然后才迈开步子追上我。
起初他并没有注意到那把弓。
我们正穿过一片被野莓丛簇拥的小径,成熟的浆果把枝条压弯了腰,空气里飘着酸甜的发酵气味。
我跟在他身后摘了几颗,往他后脑勺上扔了一颗,他伸手接住塞进嘴里,嚼了嚼:“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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