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的意识，是在万钧雷霆灌顶的剧痛和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尸恶臭中，被硬生生撕扯回来的。
仿佛灵魂被强行塞进一个濒临散架的腐朽木偶里，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被浑浊的黑暗和窗外撕裂夜幕的惨白电光交替占据。
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了灼热的沙砾，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挥之不去的……尸臭。
“呃……”一声破碎的呻吟溢出齿缝。
他想抬手，左臂却传来一阵钻心蚀骨、直抵灵魂的剧痛！
那痛楚并非来自血肉，更像是某种阴寒歹毒的东西在啃噬他的臂骨，冰冷、粘稠、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墨渊艰难地转动脖颈，冷汗顺着额角滑落，黏腻地贴在鬓边。
目光落在那剧痛的源头——左手。
那已非人手。
整条左小臂被一种诡异冰冷的银灰色金属包裹，表面布满扭曲盘旋的暗色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搏动。
五指狰狞如钩，指甲泛着青黑死气，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丝，正丝丝缕缕地从金属与皮肉连接的缝隙里渗出，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向上臂蔓延。
每一次蔓延，都带来更深一层的冰寒与剧痛，仿佛要将他的骨髓都冻结、腐蚀。
“墨…墨大夫？”
一个带着惊惧颤抖的声音在门边响起。
墨渊循声望去，借着又一道撕裂天幕的惨白电光，看清了门口缩着的人影。
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瘦得像根豆芽菜，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陶碗，碗里冒着刺鼻的、黑乎乎的药气。
少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仿佛眼前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记忆碎片如同被惊雷炸开的冰湖，汹涌着冲入脑海——墨居仁！七玄门神手谷！练功反噬！寿元将尽！还有……韩立！
那个名字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盘踞了墨渊的心头。
他竟然穿成了《凡人修仙传》里那个阴狠毒辣、最终被主角韩立反杀的短命反派BOSS墨居仁！
而且，是刚被“尸虫丸”反噬、魔银手失控、离油尽灯枯没几天的墨居仁！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墨渊的心脏，比左手传来的尸毒更甚。
“狗…狗子？”墨渊艰难地模仿着记忆里墨居仁嘶哑阴沉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像砂纸摩擦喉咙。
他尝试调动身体里那点可怜的内息，试图压制左臂那跗骨之蛆般的尸毒，却只引来更剧烈的反噬。
魔银手猛地一颤，灰黑尸气骤然浓郁，“嗤嗤”作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皮下钻动啃噬。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昏厥过去。
“是…是我，墨大夫！”狗子被他痛苦的样子吓得一抖，手里的药碗差点泼洒出来。
他慌忙往前蹭了两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小心翼翼地将药碗放在离床榻三步远的一张破旧木桌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您醒了就好！药…药刚熬好，还…还热着……”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墨渊那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魔银手，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后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挡住了门外泼天雨幕投下的微弱天光。
来人穿着普通的灰布弟子服，身形尚显单薄，面容平凡，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沉静，深不见底，像是两口幽潭，不起波澜地投注在墨渊身上。
他手里也端着一碗药，药气清冽，与狗子那碗浓烈刺鼻的药截然不同。
韩立！
墨渊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看似平凡无害的少年，就是未来纵横人界的韩老魔！
此刻他眼中那平静的审视，比窗外的惊雷更让墨渊感到心悸。
“墨师。”韩立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他缓步走进屋内，步履无声，仿佛踩在棉花上。
他没有像狗子那样放下药就走，而是径直走到床边，目光在墨渊扭曲痛苦的脸上和那只不断逸散灰黑尸气的魔银手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平静地将手中的药碗放在床头更近的小几上。
“弟子新配的‘清心散’，或许能稍缓您体内燥气反噬之苦。”韩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这充斥着尸臭和雷鸣的屋子里异常突出。
他微微躬身，动作恭敬，挑不出一丝错处。
但墨渊却在那双沉静眼眸的深处，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探究与审视——他在观察，观察墨居仁的状态，观察魔银手的异变！
这药，是试探！
墨渊强忍着左臂剧痛和灵魂深处对这个“主角”的忌惮，竭力维持着墨居仁该有的阴鸷威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嘶哑道：“有心了。”
他不敢去碰那碗“清心散”，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韩老魔的“加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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