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扣着透骨钉的手指,缓缓地、僵硬地松开了。
韩立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种近乎新生的战栗感。
他再次看向那堆傀儡残骸,目光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
愤怒依旧在,针对墨渊的所作所为。
但冰冷的杀意,却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了。
是震撼?是对那诡异“佛光”力量的忌惮?是对张铁终于获得解脱的…一丝释然?还是…对墨渊手中掌握的、这种超越他认知的、既能制造傀儡又能度化亡魂的恐怖力量的…探究?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目光不再是锁定墨渊的要害,而是穿透藤蔓的缝隙,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石隙中央那尊盘坐于淡金佛光中、沉静如同古佛的尸佛。
那古铜色的身躯,那流转的雷纹袈裟,那圈威严而纯净的佛光…都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与强大。
然后,他的目光偏移,落在了背对着他、灰袍身影挺拔如枪的墨渊身上。
那背影在佛光的映衬下,仿佛也笼罩上了一层难以捉摸的光晕。
墨门…尸佛…度化…
韩立眼神深处,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潭。
但那潭水深处,不再是纯粹的冰冷与杀意,而是沉淀下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言喻的东西——警惕,忌惮,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未知力量的…复杂。
他不再停留。
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无声无息地向后滑退。
没有带起一片落叶,没有扰动一丝尘埃。
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藤蔓遮掩的入口之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石隙入口处,几片被无形气流微微拂动的藤蔓叶片,无声地诉说着曾有访客离去。
石隙内,墨渊依旧站在原地,冰冷的眸光仿佛穿透了岩壁,追随着韩立消失的方向。
直到那最后一丝属于韩立的、冰冷而压抑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之外,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灵魂链接中,尸佛那沉静如同古井的意念传来:“怨魂已度,业障暂消。然,佛光需持,度化…不可止。”
墨渊的目光落在尸佛身上。
那圈淡金色的佛光,在度化张铁残魂后,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明亮了一分,但佛光深处,那被强行转化的、属于孙乾的无尽怨戾,如同被镇压在佛塔下的恶鬼,正发出更加凄厉无声的咆哮!
佛光既是庇护,也是枷锁,更是永不熄灭的业火,需要持续的“薪柴”来维持平衡。
代价…果然如影随形。
“知道了。”墨渊冰冷的意念回应。
他不再看尸佛,目光转向石隙角落那堆彻底散架的傀儡残骸。
腐朽的木块,黯淡的金属,崩断的丝线…再无半分价值。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堆残骸旁边的、被傀儡散架时带起的一小片深黑色土壤时(那是之前柔骨兔昏迷时沾染的、从瓶中洞天带出的微量土壤),墨渊的瞳孔却骤然一缩!
在那小片深黑色、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土壤之上,几点极其微弱的、几乎肉眼难辨的淡金色光尘,正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渗入土壤之中!
是尸佛度化张铁残魂时,佛光净化后残留的、最精纯的“度化之力”余韵!
这些淡金色的光尘一接触到瓶中洞天特有的、蕴含着魔瓶本源道韵的深黑色土壤,仿佛干涸的种子遇到了甘霖,瞬间被吸收进去!
紧接着,那片原本只是深黑色的土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凝练的淡金色光晕!
一股混合了佛门慈悲净化之力与魔瓶雷霆创生道韵的奇异气息,从那片小小的土壤中隐隐散发出来!
墨渊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瓶中洞天!那片蕴含着无限可能的新生世界!
尸佛的佛光度化之力…是否能与洞天结合?是否能在洞天内…培育出蕴含佛光净化之力的特殊灵植?!
如果成功…那将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弱化版的“佛光”资源!
不仅可以辅助尸佛维持佛光、压制体内恶业,更能为整个墨门序列军团提供抵抗阴邪、净化污秽的强大助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墨渊不再犹豫,意念瞬间沉入怀中魔瓶,沟通那片新生的瓶中洞天!
嗡!
无形的空间波动荡漾!
石隙角落,那片沾染了淡金色光尘、正散发着微弱金晕的深黑色土壤,连同上面散落的几片腐朽木屑和金属碎片,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刻,瓶中洞天!
那片方圆百丈、深黑色沃土流淌着金属光泽、乳白色灵气氤氲如纱的新生世界中央。
一点闪烁着淡金色光晕的土壤凭空出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轻轻落下,融入那片深黑色的沃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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