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上学期其实过得很快，尤其是对理科生而言。
慕笙歌的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
高等数学、线性代数、计算机导论、C语言程序设计、大学物理……
每天早晨八点准时出现在教室，晚上九点离开图书馆。
教授们挺喜欢这个学生，长得俊，虽然右耳戴着助听器，但听课认真，从不走神，提问时思路清晰，期中考试门门优秀。
至于其他同学……
那是九月初的某个下午，有人在三教偷拍了一张侧脸照。
照片里的慕笙歌坐在靠窗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
少年眉眼清冷，鼻梁挺直，正低头看书。
右耳的助听器没让人觉得突兀，反而给整个画面增加了些许故事感。
拍摄者配文：
【新生颜值天花板出现了！！！有人认识吗？】
帖子被顶成热帖：
【1L：卧槽这侧脸……是真人？不是哪个明星来我们学校拍戏？】
【2L：好像是计算机系的？理科男有这颜值不科学！】
【3L：打听过了，确实是计院的，叫慕笙歌，听力有点问题，戴助听器，但成绩巨好。】
【4L：有人去要联系方式吗？求个勇士！】
【5L：楼上死了这条心吧，人家每天独来独往，不住宿舍，下课就骑小电驴走，跟那个幽灵一样，根本抓不到人。】
【6L：而且感觉气质好冷，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7L：补充：好像有对象了？昨天在图书馆，他手机屏幕亮了，屏保是个男人的背影。】
【模糊图片×1】
照片确实很糊，但能看出是个穿着西装的高挺背影。
【8L：？？？男的吗？？？】
【9L：背影而已，说不定是哥哥或者爸爸呢。】
【10L：可是那个背影怎么看都不像长辈吧？西装革履，宽肩窄腰，感觉挺年轻的。】
【11L：你们不觉得很……】
【12L：楼上别腐眼看人基！万一真只是哥哥呢？】
【13L：都散了吧，怎么看都像是名草有主。】
【14L：所以是异地恋？难怪每天独来独往……】
【15L：默默祝福，帅哥配帅哥也不错。】
...............
帖子热闹了几天，渐渐沉下去。
大学里新鲜事太多，一个好看但难以接近的新生，热度维持不了多久。
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慕笙歌不关注论坛，手机里只有学习软件和通讯工具。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上课，图书馆，小院，偶尔去超市采购。
以及，和裴阡墨聊天。
聊天频率不算高，但很固定。
早晚问候，分享日常。
裴阡墨会说今天开了什么会，慕笙歌会说今天学了什么内容。
有时候会打视频电话，时间不长，十几二十分钟。
大多是慕笙歌在做作业，裴阡墨在那头看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说一句“别熬太晚”。
现下已经是深秋。
江城的秋天很短暂，几场雨过后，气温骤降。
院子里的雪柳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地落。
慕笙歌买了些耐寒的植物补种进去，让院子不至于太萧瑟。
快要期末周，图书馆里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慕笙歌依然每天泡在里面，对着厚厚的教材和代码，一坐就是半天。
走神时，他会想，京城今年可能会下雪。
慕笙歌怕冷，但喜欢雪。
三年前的冬天，京城下了场大雪，裴阡墨拉着他在小区里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还用胡萝卜做了鼻子。
那天裴阡墨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裴总。
慕笙歌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扬起。
然后他又想，裴阡墨可能已经查到什么了。
以那人的能力和敏锐度，一旦起了疑心，查出真相只是时间问题。
那两个月的分离，与其说是他在给裴阡墨空间，不如说是两个人都需要时间。
慕笙歌需要时间安顿新生活，裴阡墨需要时间消化、思考、准备。
但还不够。
他解锁手机，屏幕亮起。
屏保是裴阡墨的一张背影照。
那是高一下学期，裴阡墨送他去学校，下车时他随手拍的。
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肩背挺阔，站在车边，晨光勾勒出他利落的轮廓。
这张照片就这样一直用到现在，从高一到大一，从京市到江城。
慕笙歌要的，从来不是裴阡墨因为没有血缘关系才敢跨出那一步。
那种“哦，原来不是亲弟弟，那就可以喜欢了”的逻辑，太廉价，太侥幸，像强行发下的通行证。
如果只是因为没了伦理障碍才敢正视感情，那这份感情本身就打了折扣。
像被赦免的罪，而不是主动选择的爱。
他要的是这个人彻底想清楚。
要的是裴阡墨即使面对伦理枷锁，面对外界的目光，以及所有可能的非议时，也愿意选择他的决心。
要的是裴阡墨真正从心底认可：
我要这个人，不是因为“可以”，而是因为“必须”。
就像慕笙歌对裴阡墨的“必须”。
这种必须是双向的。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像等院子里的雪柳开花。
雪柳要经历整个冬天的沉寂，要忍受寒风和霜雪，要相信春天一定会来。
然后在某个清晨，推开窗，看见满树细碎的白花，像一夜之间落满了雪。
不是因为冬天过去了所以花开，而是花本身就要开，冬天只是必经的过程。
那才是真正值得等待的绽放。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行动上，慕笙歌还是打开了购票软件。
江城到京城的航班，每天有十几班。
他看了期末考试的安排，最后一门在十二月二十八号上午。
考完大概下午两点。
慕笙歌算了算时间，买了二十八号晚上七点的机票。
抵达京城应该是晚上九点半。
不告诉裴阡墨，直接打车回去，给他一个惊喜。
如果裴阡墨已经想清楚了，那这个惊喜或许会成为某个开始的契机。
如果还没想清楚，那就当是普通的回家，寒假总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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