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气氛沉默了片刻。
潇阡墨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慕老板可有兴趣去潇公馆唱一出?”
他还是不死心。
“您还真是……”慕笙歌偏过头看他,斟酌用词,“坚持不懈。”
“家弟实在喜爱慕老板唱的戏。”
潇阡墨面不改色地把潇文胜拉出来当借口,
“前些日子打发人去了报社做事,总该有点奖励,让他高兴高兴。”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
“唱哪一出?”慕笙歌没立刻拒绝。
“慕老板拿手的便好。”
潇阡墨见他态度松动,语气不由温和了些许,
“不过既然是家宴堂会,不必如戏台上那般隆重正式。”
他目光落在慕笙歌清俊的侧脸
“慕老板可愿……换一身便装,只清唱几段?”
这要求就有些微妙了。
褪去戏台的华服浓妆,卸下角色的外壳,在私密的空间里,只以慕笙歌本人的样貌和嗓音唱戏。
这比正式的堂会更贴近,也更私人。
潇阡墨问出口后,并未抱太大希望,已经准备好了被婉拒。
慕笙歌的规矩可是出了名的。
就在他以为对方会再次摇头,或者讨价还价时,慕笙歌只是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他竟然答应了。
“时间?”
慕笙歌想了想:“少帅定吧。”
“……三日后,晚七点。”潇阡墨很快给出时间,“我派车来接。”
“不必麻烦。”慕笙歌道,“告知地址,我自己过去便好。”
“也好。”潇阡墨没再坚持,将潇公馆的具体地址清晰地告诉了他。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车内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慕笙歌轻声开口,像是闲聊:
“少帅为何对听戏忽然如此上心?若只是三少爷喜欢,不足以解释少帅这般……亲自相邀,还一再调整安排。”
潇阡墨扭头看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
“或许是因为,慕老板的戏总能让我暂时忘掉一些东西。”
“忘掉什么?”
“枪炮声,算计,死人,还有……看不到头的乱局。”
“听你唱戏的时候,好像能暂时喘口气。”
慕笙歌看着他,男人侧脸在车窗光影中半明半暗。
“戏总是要散的。”他低声道,像是提醒。
“是啊,戏总会散。”
潇阡墨转过脸,深深看了他一眼:
“所以才想多听几场。散场前,能多喘几口气,也是好的。”
车缓缓停下,云华戏院后巷到了。
“三日后,恭候慕老板。”潇阡墨道。
慕笙歌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
他站在车边,微微弯腰,对着车内的潇阡墨说了一句:
“少帅若觉得这口气实在难喘,不妨往南边走走看看。”
说完直起身,不待潇阡墨回应,便转身走向戏院后门那盏孤灯。
潇阡墨坐在车内,看着人消失的方向,眉微心蹙。
“往南边走走看看……”
又是南边。
是巧合吗?
三日后。
在报社干得晕头转向的潇文胜,得知慕老板真的要来潇公馆唱堂会,而且是大哥亲自邀请的,兴奋得差点蹦起来。
如果人有尾巴的话,他那条此刻一定摇得极其欢快。
晚七点整,慕笙歌准时出现在潇公馆门口。
他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衫,料子普通,裁剪却合体,衬得人身姿挺拔,清俊如竹。
手里只提着一个布包,想必是带来了简单的乐器或道具。
说是家宴,其实到场的只有潇阡墨和眼巴巴等着的潇文胜。
几位姨太太这个点还在各自的牌桌上酣战,潇老爷子对听戏没什么兴趣,偶尔去戏园子,多半是为了应酬政客或彰显风雅。
潇阡墨将慕笙歌引至小客厅。
布置得舒适但不奢华,沙发柔软,灯光调得恰到好处的温暖柔和。
没有戏台,没有锣鼓,只有一室静谧。
潇文胜规规矩矩坐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眼睛亮晶晶地黏在慕笙歌身上。
慕笙歌从布包里取出一把胡琴,调试了两下琴音,抬眼看向潇阡墨:
“少帅想听什么?”
“你定便好。”潇阡墨靠在沙发里,姿态放松。
慕笙歌略一沉吟,拉起琴弦,一段清越婉转的前奏流淌出来。
他没有扮上,也没有做身段,只是坐在那里,垂眸启唇清唱。
是《牡丹亭·寻梦》里杜丽娘的唱段。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甚么低就高来粉画垣,原来春心无处不飞悬……”
嗓音依旧清澈动人,褪去了舞台的穿透力,多了几分私密的柔润与真切。
没有华丽的配乐和动作,所有的情感都浓缩在那纯粹的嗓音和细微的表情里。
潇文胜听得如痴如醉,潇阡墨则静静看着。
一曲终了。
慕笙歌抬起眼,看向潇阡墨:
“如何?”
“很好。”潇阡墨道,又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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