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出个所以然，心里那股不安反而更清晰了。
这些年什么牛鬼蛇神陶阡墨没见过？
狂热偏执的、伪装无害的、以爱为名行伤害之实的……
他早已练就一套精准的识别和应对机制。
慕笙歌这种类型。
坦然地越界，直白地靠近，被拒绝后又若无其事地退回安全距离。
可偏偏是这种看起来无害，举动却一次次越界，自己非但不反感，反而隐隐期待下一次的类型。
最让陶阡墨不安。
像踩在薄冰上，明知下面可能是深渊，却还是忍不住想试试冰层的承重极限。
陶阡墨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按灭在随身携带的便携烟灰缸里。
又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烟味散得差不多了，才转身回屋。
“陶老师回来啦？”季舟行和季婷还在跟扑克牌塔搏斗，抬头打招呼时声音都带着虚脱感。
“嗯。”陶阡墨点点头，目光扫过桌上那座摇摇欲坠的塔。
已经堆了快二十层，但明显重心不稳，纸牌之间的摩擦力达到临界点，随时可能崩塌。
季婷坐在对面，屏住呼吸，指尖悬在半空，不敢碰任何一张牌。
“需要帮忙吗？”陶阡墨问。
“不用不用！”季舟行连忙摇头，额头上都是细汗，“这玩意儿得自己来，别人一碰更完蛋……”
话音未落，塔身朝左侧倾斜。
“哎哎哎——”
两人同时伸手去扶，但动作太急，反而带倒了最下面几层。
哗啦。
扑克塔塌了一小半，散落在桌面上，像无声的嘲讽。
季舟行捂着脸蹲下去，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又要重来了……”
季婷拍了拍弟弟的肩，叹气：
“再接再厉。”
林野又了一次厨房，闻声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根刚洗好的黄瓜，见状含糊不清地说：
“要不……我们也来帮忙？人多力量大嘛。”
林榭没说话，但已经走过来，从散乱的牌堆里抽出一张黑桃A，放在指尖转了一圈。
于是场面变成了五人合作。
季舟行负责底层搭建，季婷递牌，林野在旁插科打诨兼扰乱军心，林榭则用她画画时练就的极致稳定，一张张调整角度。
陶阡墨偶尔看看塔有没有歪斜，默数塔层数。
陶雨薇靠在客厅门边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甜美：
“我就不凑热闹啦，想去山上转转，感受一下风景～”
她说着，朝跟拍摄像师招招手，
“老师陪我一起吧？听说后山有片枫叶林，这个季节应该红了，拍点素材？”
摄像师看向导演，后者点了点头。
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陶雨薇便带着摄像师出了门，裙摆消失在庭院拐角。
客厅里少了个人，气氛微妙地松弛了些。
“陶老师，”林野一边递牌一边捂着麦克风小声八卦，
“你跟慕家那小哥之前认识吗？我看你们在厨房还挺默契的？”
陶阡墨抬眼看他，也跟着捂麦回答：“昨天第一次见。”
“真的假的？”林野不信，“那他怎么还喂你尝汤啊？我亲妹都没喂过我。”
正在调整牌角的林榭接话：
“因为你不会尝咸淡，喂你也是浪费粮食。”
林野：“……”
季舟行憋着笑，手一抖，差点又碰倒刚搭好的三层。
“专心。”季婷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陶阡墨没再接话，目光转向厨房方向。
门半掩着，能看见里面晃动的身影和蒸腾的白色雾气。
香气一阵阵飘出来，麻辣的，酸辣的，清甜的。
扑克牌塔终于重新搭到了二十层。
这次比之前稳得多，每张牌的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层层收窄，像一座微缩的巴别塔。
季舟行小声说，额头全是汗：“导演，抵债额度能加多少？”
导演在镜头外比了个手势：
“每多五层，抵五十块。你们现在二十层，已经抵了两百。要是再搭五层，就是二百五。”
林野：“导演你是不是在骂我们？”
导演一脸无辜：
“哪有，明明是吉利数字。”
众人无言，继续埋头搭塔。
等厨房里慕今夕喊“开饭啦”的时候，客厅桌上的塔还差最后一层没摆。
“我提议先吃饭补充体力。”林野举手。
“附议。”季舟行、季婷、林榭异口同声。
陶阡墨放下手中的牌，起身去厨房帮忙端菜。
餐桌很快摆满：
红亮油润的麻婆豆腐，金黄酸辣的土豆丝，红黄相间的西红柿炒蛋，奶白色的白菜豆腐汤，外加一道清爽的凉拌黄瓜。
“孩子馋哭了。”林野看着满桌菜，咽了咽口水，他可是一早上没吃东西，刚才那半根黄瓜根本不顶事。
节目组工作人员在一旁吃外卖，被慕今夕分了特意多做的菜，个个眉开眼笑。
这时陶雨薇心情颇好地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几片火红的枫叶。
她看见满桌菜，眼睛弯成月牙：
“哇，好丰盛！几位老师和节目组辛苦啦，我带了些小饮料～”
说着，她的小助理从门外搬进来一箱果汁，都是陶父提前安排好的，包装精美，是某个进口品牌，一看就不便宜
“大家随便喝，别客气！”陶雨薇笑得大方。
这种“有点娇气但大方又善解人意”的人设，向来讨喜。
其他人也都领情，纷纷道谢。
慕笙歌坐在陶阡墨正对面，大家以果汁代酒碰杯，终于开饭。
陶阡墨刚夹起一块颤巍巍的麻婆豆腐送进嘴里，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的瞬间。
感觉小腿被人很轻地蹭了一下。
……？！
他动作微顿，不动声色地观察自己的邻座。
左手边是林野，正埋头狂吃，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架势，不像会做这种小动作的人。
陶阡墨目光微抬，看向对面。
慕笙歌正小口喝着汤，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无辜地眨了眨。
好了，确定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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