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脱离编队的无人机腹部等离子切割器的蓝光还未亮起，机身边缘密排的拆解机械臂却已全部展开，关节层层伸到最大幅度，径直朝他们的藏身地逼近。
瘦子的反应极快。
他一把拽住胖子的手臂，身体贴着断裂舰体内壁滑入最深的阴影之中。
飞行托盘被他用磁力吸盘固定在一截扭曲的桁架后面，频道内一片寂静。
两人关闭了所有主动、被动传感器。
合成人的躯壳在黑暗中彻底沉寂下来，连量子核心的运算频率都压到了最低功耗。
无人机的六边形扁平机体从裂缝外缓缓掠过。
腹下一组扫描阵列亮起淡绿色的光斑，光束扫过金属残骸的断面，来回往复，像循着踪迹排查的猎手。
瘦子的本地决策树推理在毫秒间完成。
这架无人机检测到了战舰残骸上那些不属于战斗损毁的新切口，正是两人一路一路潜行破障、拆解零件留下的痕迹。
“它发现我们的切割痕迹了。”瘦子在加密频道里输出帕提亚语。
胖子纹丝不动，液态金属躯壳完全贴合周围的金属残骸，与环境融成一体。
他没有动用决策树，内心反复权衡着两个选项：
出手击毁，还是继续蛰伏。
“直接做掉？”他在频道里问。
“不行。”瘦子的回答几乎是条件反射，“这是分析型单元，直连战斗智脑。它绝对不会在废料区失联，这不符合逻辑，我们要这么搞，盖亚必然派出战斗型无人机，到时候就彻底麻烦了。”
但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无人机的拆解机械臂已经探入裂缝边缘，扫描探针距他们藏身的桁架阴影不足20米。
最多再过十多秒，扫描阵列就会完整覆盖这片区域，届时不仅潜行彻底暴露，他们连定位信标都还没来得及组装。
届时，行动必然失败。
“在这等我。” 瘦子忽然开口。
他躯壳表面瞬时覆上一层极薄的光学折射膜，银白色的金属外壳迅速隐入黑暗，轮廓即便是胖子也无法分辨。
这是瘦子几天来拆解废料时回收的隐形组件，经RAM架构优化后集成进了躯体，隐身效能整整提升了一个量级。
胖子没多问。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从黑水湾到曙光女神号，只要瘦子用这种声调说话，就意味着已经拿定主意，一般人还真说不动。
“好！”
瘦子贴着残骸内壁悄无声息地滑出几十米，解开飞行托盘上炮台残骸的固定锁。
失去束缚的金属构件在真空中缓缓飘出，重重撞在一截断裂的支架上。
沉闷的震动顺着舰体骨架扩散开，在死寂的废料区里格外清晰。
无人机腹下的绿色扫描光猛地偏转，径直朝着异动来源扫了过去，注意力彻底从裂缝切口上移开。
那六边形机体迅速退出缝隙，机械臂收拢归位，推进引擎转向震动传来的方向，两侧分裂炮同步伸出。
胖子贴在残骸阴影里纹丝不动，眼睁睁看着无人机从身前不到两米处掠过。
它很快锁定了炮台残骸，绕着目标以及附近残骸带反复扫描，越飞越远。
瘦子悄无声息地滑回藏身点。
“干得漂亮。” 胖子低声说。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平息。
两人转移到更远、更隐蔽的观测位，透过舰体裂缝向外望去。
废料区外围的无人机编队仍在作业，节奏有条不紊，瘦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
们的作业逻辑变了。
此前每组无人机都是先将大型残骸切割成标准金属块，再由运输单元分批拖走。
可现在，它们集体停了拆解动作，飞到每具大型残骸上方，用扫描阵列快速标定，在残骸表面打下一枚发光定位信标，随即转向下一具。
只标记，不拆解。
“它们搞什么？”胖子面露困惑。
“来了。”瘦子眼神一凛。
废料区边缘，几道庞大的阴影缓缓驶入。
那是数据库里从未收录的舰型，体量巨大，舰艏与引擎段突出，中部扁平宽阔。
一艘巨型工程拖船。
它们径直驶向被标记的残骸，工程无人机、巨型机械臂与牵引光束协同作业，将整段残骸迅速拖走。
瘦子的视线锁定其中一艘拖船的航迹。
那艘船拖着一截六百米长，近乎完整的先驱战舰，沿宽阔的物流管道缓缓驶向废料区深处。
再往前，他的探查信号就到了极限距离。
“联系奥拉姐。”瘦子将所有观测数据打包上传。
仅一秒，奥拉的结论就传了回来：
【盖亚正在集中回收先驱战舰残骸，推测其试图利用先驱材料、特殊结构与部件，修复或启动某种圣遗物】
“智械用圣遗物？”胖子满脸难以置信，“它们不是碰不了这东西吗？”
常理来说，绝大多数圣遗物都需要血统权限验证，这道门槛，智械硅基体根本跨不过去。
“谁知道。” 瘦子目光沉了沉，“诱导装置还差最后一份超噬矿，现在它们拆解范围越扩越大，我们的活动空间只会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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