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万年了。
久远到只是一眨眼恍惚之间。
却又刻进骨血，不可能忘。
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陆翎站在舰桥的指挥席前，全息投影上那帧经过逐层去噪修复的画面仍悬浮在半空，哪怕大部分细节都在虫洞坍缩的引力畸变里糊成了一团噪点，那鲜红旗帜，却像烙铁般印进他眼底。
他不知道这片宇宙里，是否还有人能给出答案。
如果根据历史，这毫无疑问，是第一先驱的造物。
可史料里同样写着，公元三万八千年左右，最后一位拥有纯正血统的先驱从沉睡中苏醒，独自踏上了早已崩塌的黑暗仙女航路，自那以后，这片星海便再无先驱的踪迹。
而他，像是从故事的开篇直接跌进了终章，越过了中间所有岁月。
接近七万年的空白。
他没能亲眼看见同族点燃照耀银河的燎原之火，也无从知晓文明从鼎盛走向沉寂的全过程。
中间那些辉煌的征服、浩瀚的探索、新纪元的巅峰，全都被一笔跳过。
像一本史诗被撕去了所有中间章节，只余下第一页与最后一页。
【舰长】
奥拉柔和的声音将他从沉湎中拽回来。
全息投影上，那帧画面被缩至角落，随即切换成盖亚母巢的实时结构扫描图。
【该主动型临时虫洞局部时空拓扑的瞬态激发已结束，残余空间扭曲信号在0.7秒内衰减至背景噪声水平】
【路径终点追踪失败，虫洞坍缩时切断了因果链的连续性】
【该终点事件与起点事件之间不再共享同一套光锥结构，任何超光速追踪手段都会由因果序的拓扑断裂而失效】
陆翎转过身，重新坐回指挥椅，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接管母巢吧。”
【已启动接管程序】
【盖亚母巢核心控制阵列接管进度......12%】
【预计耗时3分19秒】
“那艘战舰呢，分析有结果了吗？”陆翎又问，“那行字是第一先驱遗留，旗帜代表的含义.......可以追溯至更早，大约公元1949年，我的祖国。”
他忽然又补充道：“或者奥拉，你先分析下，这有没有可能，是盖亚针对我的陷阱？”
【正在载入核心要素】
【推演中.....】
全息投影上的数据流骤然加密，奥拉将此前捕获的全部信号特征、能谱残影和时空拓扑碎片纷纷提取出来，整合为一份完整的分析报告。
投影中央浮现出一组三维模型。
那道转瞬即逝的虫洞被还原成数学结构，每一层时空褶皱的曲率参数都清晰标注在侧。
【陷阱概率评估：0.000003%，可忽略不计】
【计算结果如下：该战舰所展现的虫洞构建技术，其技术代差远超盖亚母巢的工程能力上限】
【盖亚核心算力架构基于第七级资源采集协议演化，不具备自主开发此类技术的理论基础】
【即便假设盖亚从真理智库中检索到相关技术蓝图，其工业体系也无法在现有资源条件下完成制造】
【更核心的证据在于技术原理本身】
奥拉将虫洞模型的拓扑结构展开，一层层剥离，露出最底层的宇宙规则骨架。
【该虫洞技术不依赖空间锚点和超空间中介，不改变现有空间的度规结构】
【它直接在现实宇宙的时空流形上打开一个自洽的拓扑裂口，完成穿越后即刻自行缝合】
【整个过程0.3秒，不留任何可追踪残余信息】
【这是标准 III 级文明巅峰科技的标志性能力，比元帅级原型机 RAMS 核心防御科技「逆位时空泡膜」防御体系高出 0.2 个文明层级】
陆翎静静听着。
【结合此前从阿瑞波斯处截获的真理智库数据，智械整体技术层级约在2至2.5级之间】
【两者之间存在至少半个文明层级的代差】
【最终结论：该战舰是第一先驱黄金纪元前后的巅峰造物】
“这样啊。”陆翎嘴角微微牵动，语气带着几分复杂：“没想到，几万年的东西.......还能动，这质量也太抗造了，不愧是Mede in china。”
【III级文明巅峰造物已不存在「质量」的说法，当信息结构被固定，物质的稳态只是一个可调参数】
【包括但不限于将任何质量结构变更为：「不会因时间流逝而发生任何衰变的存在状态」】
【我将其定义为——永恒】
永恒。
这个词从奥拉嘴里说出来，冰冷又精确。
却又一下子横跨了近七万年的时光，砸在陆翎心上。
陆翎心里翻涌的情绪已经平复下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全息投影里盖亚母巢的结构图：
直径公里的球形巨构，比阿瑞波斯的公里小了一圈，但表面密布的工业设施和能量管线同样密如蛛网但又条理清晰。
“接管进度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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