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午后三点落下来的。
先是针尖似的雨丝,斜斜地扫过公园湖面,把一汪灰绿的春水扎得千疮百孔,碎开的涟漪一圈圈撞在石砌的湖岸,又悄无声息地散了。
不过半支烟的功夫,雨丝就织成了绵密的网,把整个公园都罩在了里头。
天是铅灰色的,像蒙了层洗不干净的油纸,连远处的摩天轮都成了模糊的影子,只剩个灰蒙蒙的轮廓,悬在沉沉的天幕下。
公园中心的六角亭,朱红的漆皮早被风雨啃得斑驳,柱子上裂着蛛网似的纹路,檐角的瓦当缺了半块,雨水顺着缺口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排整齐的小水洼。
亭子的角落,刘安佑缩在木长椅上,后背紧紧抵着冰凉的亭柱,两条长腿蜷着,校服裤的裤脚沾了泥点,湿乎乎地贴在脚踝上。
风裹着雨气灌进亭子里,带着冬日的寒意,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他把外套往身上裹了裹,却没什么用,那点布料根本挡不住无孔不入的湿冷,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冻得他后槽牙都微微发颤。
可他不想动,也没地方可去。
他的右手垂在腿间,指节死死攥着个巴掌大的黑色硬盘,塑料外壳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滑,边缘的棱角硌着掌心里的薄茧。
疼痛,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实感。
这是他拼着风险,从阿瑞斯布下的天罗地网里,抠出来的唯一线索。
闭上眼,就是青石板缝里渗不进土里的黑血,是被炸开的铁门扭曲成麻花的样子,是散落在杂草里的弹壳,还有动力甲被撕碎的碎片,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组织。
他们的通报写得明明白白
洛朗家族残余势力藏匿的欧克瑟培养基地突发暴动,七小队执行任务时遭遇伏击,全员阵亡,现场已肃清。
可只有他知道,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那些弹孔,全是爆弹枪留下的,没有一发来自欧克瑟的骨刃;
那些阵亡的队员,全是上海分部的老人;
还有那间被铲得干干净净的地下室,台账被刮走的痕迹还留在墙上,分明是早就被人清理过了。
最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那些守在弄堂口的暗哨。
他们明明早就发现了他,却连动都没动,像两尊石狮子,眼睁睁看着他翻进围墙,看着他撬走硬盘,看着他跑出来,连一句盘问都没有。
就像……就像有人故意把他引到这里,故意让他看到这一切,故意把这枚硬盘,塞到了他手里。
那个人是路明非。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顺着脊椎往上爬,在他的脑子里狠狠咬了一口。
刘安佑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额角渗出了冷汗。
他不愿意信。
那个在怪物的利爪下把他救下来的男人,像神一样降临的男人。
怎么会是布下这一切的人?
他是刘安佑的信仰,是他心里正义的化身,是他现在想成为的人。
可那些疑点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拔不掉,也融不开。
他想不通,想不明白,像困在一张无形的网里,四面八方都是墙,他撞得头破血流,也摸不到一点出口。
他只是个高中生啊。
刘安佑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泥污的运动鞋,嘴角扯出一抹极涩的笑。
就算拿到了硬盘又怎么样?
他没有能破解加密文件的设备,甚至连个能放心问一句的人都没有。
在路明非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世界里,他就像一只爬在车轮边的蚂蚁,人家稍微动一动手指,就能把他碾得粉身碎骨。
他连今晚去哪,都还没想好。
家?
回去?
回去就是无尽的耳光和辱骂,就是皮带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就是永无止境的黑暗。
他宁愿在这个亭子里坐一夜,被雨冻死,也不想推开那扇门。
可口袋里只有三十七块,连网吧通宵都不够。
雨还在下,敲在亭子的琉璃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瓦片。
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雨幕,整个世界都被泡在了水里,湿冷,黏腻,看不到一点光亮。
刘安佑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垮了下去,少年人挺拔的脊梁,第一次弯出了一点疲惫的弧度。
就在这时,雨幕里传来一个清清脆脆的声音,穿过淅淅沥沥的雨声,落在了他的耳朵里。
“刘安佑?”
刘安佑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停了。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太过恍惚,出现了幻听。
直到那声音又响了一次,更近了一点,带着一点疑惑,一点温柔,像雨落在刚冒头的草芽上。
“刘安佑,是你吗?”
他缓缓地抬起头。
雨幕里,一个女孩撑着一把奶白色的伞,站在亭子的入口处。
伞沿压得不算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弯弯的眼睛。
雨丝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几缕黑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校服的领口系得整整齐齐,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一小截纤细的手腕,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帆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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