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的停火协议,如同蛛丝悬挂在即将爆发的火山口,将祭坛区域分割成两个泾渭分明、却又剑拔弩张的阵营。一方,是以“唤神柱”为核心,多吉祭司为首,部落战士、药师、巫祝环绕的古老仪式圈,肃穆、悲壮,带着与天地鬼神沟通的决绝。另一方,是退到“神泣之路”入口附近、依托乱石建立简易防御工事的科考队残部,陈教授坐镇中央,汉森持枪警戒,技术人员则紧张地调试着各种便携式探测仪器,镜头和天线无一例外地对准了祭坛中心,如同一群窥伺猎物的豺狼。
胡八一、Shirley杨和王胖子,则成了这无形界线上一块尴尬的“缓冲地带”。他们被允许停留在祭坛外围,靠近部落一侧,但并未被完全接纳。多吉祭司只给了他们一个简洁的指令:“原地等候,保持安静,仪式需要时,会呼唤你们。”岩豹和两名最彪悍的猎人如同门神般守在他们附近,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腥甜的水滴。月蚀的暗影已经吞没了大半个月轮,血色浸染了剩余的部分,将整个天坑映照得如同修罗血池。幽绿潭水的光芒越来越盛,明灭的节奏也变得更加急促、狂躁,仿佛一颗即将炸裂的、不祥的心脏。潭水表面,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咕嘟作响,散发出愈发浓郁的、混合了异香与腐臭的气息。
祭坛上的准备工作进入了最后、也最紧张的阶段。多吉祭司站在“唤神柱”前,高举“星陨之核”,用古老的语言吟唱着旋律奇诡、音节晦涩的祭文。木苏长老和巫祝们在他身后,同样念念有词,手中的骨铃、皮鼓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声响,与那诡异的吟唱交织,形成一种撼动灵魂的共鸣。埋设在祭坛各处的“祭品”开始响应,散发出肉眼可见的、颜色各异的光晕,缓缓流向中央的“唤神柱”。
桑吉姆没有参与核心的吟唱,她被安排带着几名最信任的年轻猎人,负责祭坛最外围的警戒和应急。她的目光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周围,尤其是科考队的方向,以及……那些正在各自岗位上忙碌、但神情各异的部落同伴。爷爷之前的警告和她自己的观察,让她心头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她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距离祭坛中心稍远、负责看守几处次要符阵节点的一个年轻猎人身上。那是岩鹰,阿莱的堂弟,一个平时沉默寡言、但眼神灵活的猎人。此刻,他正低头摆弄着手中一个用于加固符阵线条的骨锥,动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飞快地瞟向科考队的方向,又迅速收回,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紧张和……一丝期待?
桑吉姆的心微微一沉。她记得,岩鹰之前就对科考队的装备表现出过好奇,也私下抱怨过传统草药见效慢。难道……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负责看管一处埋有“七彩水晶兰”祭品节点的老巫祝,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只见那处节点埋设的白色卵石下方,毫无征兆地窜出一股手指粗细的、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液体散发着刺鼻的酸臭,瞬间将周围的符阵线条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白烟!那株作为祭品的“七彩水晶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是‘腐地根’的汁液!有人破坏了地脉保护层!”木苏长老惊怒交加地喊道。这“腐地根”汁液毒性极强,能腐蚀土壤岩石,破坏能量流动,显然是被人为涂抹在卵石下方,延迟发作的!
节点被破坏,虽然只是次要节点,但也让一小片符阵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整个祭坛的能量流转出现了细微的滞涩和不谐。多吉祭司的吟唱声为之一顿,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寒光四射,看向出事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就在节点旁边,站着的是脸色瞬间惨白、手足无措的岩鹰!
“不是我!我不知道!”岩鹰惊慌地大喊,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抓住他!”岩豹怒吼一声,就要扑过去。
“等等!”桑吉姆厉声喝止,但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她看到,岩鹰后退时,脚下似乎绊了一下,一个不起眼的、用兽皮包裹的小东西,从他腰间的皮囊缝隙里掉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卵石地面上。
那是一个比拇指略大、银光闪闪的金属圆柱体,一端有红色的小灯在微弱地闪烁——是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而且是科考队制式装备里常见的型号!
时间仿佛凝固了。祭坛上下一片死寂,只有潭水不安的咕嘟声和仪器低鸣。部落众人看着地上那个闪烁的、与周围古老环境格格不入的现代造物,又看向面如死灰的岩鹰,眼神从惊愕迅速转为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冰冷的杀意。
“岩鹰……你……”桑吉姆的声音颤抖着,她死死盯着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慌乱、羞愧,以及一丝被发现的绝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冰凉。背叛!赤裸裸的背叛!不是为了外界的诱惑,而是真的将刀子捅向了族人的后背,捅向了圣地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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