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rley杨就坐在床边一张用木箱垫高的、摇晃的破椅子上。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守护在病榻旁的、疲惫不堪的石像。她的身上,依旧穿着那套破烂不堪、沾满各种污渍的衣物,只是在外面套了一件从暗格里找到的、过于宽大的、洗得发白的男式旧衬衫,袖子卷起,露出小臂上那几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和淤青。头发胡乱地用一根从急救包里找到的橡皮筋扎在脑后,露出苍白消瘦、满是疲惫却异常沉静的脸。额头上那道伤口的血痂已经变得暗红坚硬。肋下的刀伤经过了重新清创、消毒、上药和包扎,被衬衫很好地遮掩,只有偶尔她因为过度专注而忘记,身体微微转动时,眉宇间会掠过一丝极力隐忍的痛楚。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王胖子的脸上,落在他的胸口,落在他那条被纱布包裹的腿上。她的手里,还下意识地握着一支体温计(从药品盒里找到的老式水银体温计),刚刚给王胖子量过,三十八度二,低烧,但比起昨夜那吓人的高热,已经好了太多。她的另一只手,则一直虚虚地搭在王胖子的手腕上,指尖感受着那皮肤下传来的、虽然依旧细弱快速、却平稳持续的脉搏搏动——那是生命的旋律,是昨夜那场生死赌博和随后不眠不休的救治,所换来的、最动听的声音。
壁炉余烬的微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那里面深藏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疲惫、后怕、以及一种劫后余生、尘埃落定后,反而更加汹涌复杂的情绪。阿木牺牲时决绝的眼神,胡八一昏迷中苍白的面容,昨夜王胖子濒死时灰败的脸,在“壶口”面对直升机光束和追兵时的绝望,发现这安全屋时的震惊与狂喜,翻阅父亲笔记本时心脏的骤痛与暖流……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冲撞,最终都化作一股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疲惫,和对眼前这脆弱“安稳”的、近乎贪婪的珍视。
“胖子……”她喃喃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着昏迷中的王胖子低语,“撑住了……我们找到地方了……有药了……你会好起来的……一定……”
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的坚定。仿佛不仅仅是在对王胖子说,也是在对自己,对那冥冥中或许注视着的父亲和阿木,做出承诺。
外间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压抑的、满足的饱嗝声。是泥鳅。孩子蜷缩在壁炉旁另一块羊毛毡子上,身上裹着从暗格找到的一件最小的旧棉袄(依然显得宽大),面前摊开着几个空罐头盒——一个是午餐肉,一个是豆子,还有一个是水果的。他刚刚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顿对于他来说堪称“盛宴”的早餐——两片压缩饼干蘸着午餐肉的油脂,大半罐豆子,还有几块糖水菠萝。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舔着最后一个罐头盒的边缘,小脸上脏兮兮的,满是油光和满足的红晕,但那双大眼睛里,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的茫然,和一种对眼前“丰盛”与“温暖”的、近乎梦幻的不真实感。
他偷偷看了一眼里间静坐的Shirley杨和床上的王胖子,又看了看周围堆满“宝藏”的铁皮盒子,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吃得干干净净的罐头盒上,伸出舌头,最后舔了一下盒壁上一点残留的糖汁,然后满足地、轻轻地叹了口气,将空罐头盒小心地放到一边,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宝物。接着,他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过于宽大的棉袄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壁炉里明明灭灭的余烬,渐渐地,眼皮开始打架,身体也慢慢歪倒,最终,在温暖和饱食带来的巨大放松与疲惫中,沉入了无梦的、深沉的睡眠,小小的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安心的鼾声。
孩子终于可以暂时放下恐惧,好好睡一觉了。
Shirley杨听到外间泥鳅均匀的呼吸声,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疲惫到极致、却也宽慰到极致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表情。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牵扯到肋下的伤口,让她眉头一皱,但她强行忍住,没有发出声音,生怕惊扰了刚刚睡去的泥鳅和床上的王胖子。
她走到外间,先是检查了一下门闩和顶门的木棍,确保牢固。然后,她走到那个被翻开的木箱旁,再次拿起了父亲留下的那本硬皮笔记本。就着从气窗透入的、越来越明亮的天光,她拂去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小心翼翼地翻开。
笔记本很旧,纸张泛黄,边缘微微卷曲。字迹是熟悉的、父亲杨玄威那特有的、刚劲有力却又不失飘逸的英文钢笔字。前面几页是各种急救要领、药品清单和使用说明、简易外科操作指南,写得清晰明了,显然是为了给可能到来的、像她一样并非专业医生却不得不担当救治者的“迷途者”准备的。这些内容,昨夜她已经匆匆浏览,并依此对王胖子进行了关键的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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