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斯”卡车在荒原上喷吐着最后一口不屈的黑烟,吭哧吭哧地爬上一道漫长而平缓的、布满黑色砾石的斜坡顶端时,驾驶室里的顿珠毫无预兆地、一脚踩死了刹车。
刺耳的摩擦声混着引擎临死般的嘶鸣,让后车厢里昏昏欲睡、被颠簸和寒冷折磨得几乎麻木的三人猛地惊醒。胡八一第一个抬起头,手本能地按向腰间藏刀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没有路障,没有敌人,没有突如其来的危险。
只有一片……寂静的、铺陈到天地尽头的、难以用任何已知语言去准确描述的——黄。
那不是戈壁滩单调的土黄,也不是沙漠流动的金黄,而是一种更加沉郁、更加厚重、仿佛汇聚了大地所有干涸、龟裂、与时光锈蚀的、无边无际的土黄色巨浪,凝固在了眼前。
卡车停驻的这道砾石坡,像是一道世界的门槛。门槛这边,是他们刚刚穿越的、相对“正常”的荒原戈壁,虽然荒凉,但地平线尚在远方,天空高远。而门槛那边……
视线所及,大地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被彻底地、暴烈地、重新塑造、切割、堆积成了另一种超出凡人想象极限的形态。
那是一片由无数高耸、陡峭、形态千奇百怪的土质“山峰”、“立柱”、“墙壁”、“城堡”、“怪兽”、“蘑菇”……组成的、浩瀚无边的迷阵森林。不,不是森林,森林是向上生长的,生机勃勃的。而眼前的这一切,是向下雕刻、被岁月和自然伟力反复凌迟后,留下的巨大、沉默、死寂的伤痕。
这就是札达土林。
胡八一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被夺走了。不是高原缺氧的憋闷,而是一种纯粹的、视觉与心灵上的双重震撼所带来的、近乎窒息的冲击。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忘了后车厢的矮栏,忘了颠簸的疲惫,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被沙土磨得光滑的木栏,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前方这片地球上最像外星,却又承载着最厚重地球历史的奇观。
“我的……老天爷……”王胖子也跟着站了起来,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掉下来,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茫然,仿佛无法理解大脑接收到的景象信息,“这……这他妈的……是哪个神仙喝醉了,拿着耙子在这片地上胡乱划拉出来的?”
Shirley杨没有说话。她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苍白的脸上,那双因为连日疲惫和高反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在接触到那片土黄色海洋的瞬间,骤然亮起了一种奇异的光彩。那不是喜悦,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混合着极致震撼、深沉敬畏、与学者本能探究欲的复杂光芒。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紧紧抓住了身边胡八一冰冷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驾驶室里,顿珠熄了火。那持续折磨耳膜的引擎噪音骤然消失,世界陷入一种更深邃、更浩大的寂静。只有荒原永恒的风,从土林深处席卷而来,穿过无数土柱间的缝隙和孔洞,发出高低起伏、千变万化的呜咽与尖啸,像是这片死寂大地沉重而悲伤的呼吸,又像无数被封印在时间里的古老亡魂,在风中无声地合唱。
车子停了一会儿,似乎在让这几个外来者消化这第一眼的冲击。然后,顿珠重新发动了卡车,这一次,他挂上了最低档,让这匹“老马”以比步行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滑”下了那道砾石坡,真正驶入了土林的边缘。
一旦进入其中,那从远处眺望时感受到的浩瀚与壮观,瞬间被另一种更具体、更压迫的感官体验所取代。
首先是“高”。道路(如果这条被洪水冲刷出来的、干涸的、布满卵石的河床能被称作路的话)在两道高耸入云的土墙之间蜿蜒。这些土墙不是岩石,而是板结的、层理分明的土壤和砂砾的混合物,经过亿万年的压实和风化,坚硬如石,却又在细节处布满被水流和风沙侵蚀出的、细腻而诡异的纹理。它们动辄数十米、甚至上百米高,顶端往往呈现出各种奇特的帽状或蘑菇状,那是相对坚硬的顶层保护了下部 softer 土层的结果。抬头望去,天空被切割成一条狭窄的、曲折的、明亮的蓝色飘带,悬挂在几乎垂直的、土黄色的绝壁顶端,让人产生一种置身于巨大无匹的、自然形成的摩天楼峡谷底部的错觉,本能地感到自身的渺小与脆弱。
其次是“深”。河床本身就在下切,他们仿佛行驶在一片被不断加深的沟壑底部。两侧的土壁陡峭,几乎垂直,有些地方向内倾斜,仿佛随时会合拢,将这条脆弱的通道彻底掩埋。光线在这里被分割得支离破碎。阳光只能短暂地、在正午时分勉强直射到谷底某些路段,大部分时间,河道都笼罩在土壁投下的、浓重而清凉的阴影里。而那些被阳光直射的土林顶部,则呈现出一种耀眼的、近乎燃烧的金白色,与谷底的幽暗形成刺目的明暗对比,进一步加深了空间的深邃感和迷宫般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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