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rley杨没再坚持,默默收起水壶。她靠在岩石上,仰头望向天空。云层在移动,偶尔露出一角墨蓝色的天幕,和几颗极其寒冷、极其遥远的星辰。风似乎小了一点,但寒意更甚。她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飞速流逝,手指脚趾早已麻木,现在连小臂和大腿也开始失去知觉。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地宫崩塌时天崩地裂的景象,一会儿是顿珠坠入幽暗前最后的眼神,一会儿是岩壁上那个旋转的坐标图案,一会儿又是父亲笔记中那些语焉不详的警告……所有线索、所有危险、所有牺牲,都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杨参谋……”王胖子喘匀了气,低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咱们……还能走出去吗?”
这个问题,他一路都没敢问。但现在,坐在这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荒原上,背着生死不知的兄弟,看着油尽灯枯的同伴,这个问题自己冒了出来。
Shirley杨沉默了许久,久到王胖子以为她没听见,或者睡着了。就在他准备再问一次时,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不知道,胖子。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坦白,反而让王胖子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是啊,不知道。前路茫茫,后有绝境,身负重伤,补给耗尽,在这海拔四五千米、昼夜温差几十度、百里不见人烟的鬼地方,谁知道能不能走出去?
“但咱们不能停在这儿,” Shirley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王胖子,眼神里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但坚韧的光,“停在这儿,就是等死。老胡的伤拖不起,我们也拖不起。必须走,走到有人的地方,或者……走到那个坐标。”
“坐标……”王胖子苦笑,指了指东方——他们身后的方向。那里,古格遗址所在的巨大山体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像一个匍匐的巨兽。而在巨兽的脚下,他们逃出来的方向,一片巨大的、翻腾滚动的灰黄色烟尘柱,即使在这黑暗中,也隐约可见其狰狞的轮廓,连接着大地与低垂的云层。那是地宫彻底崩塌,引发山体滑坡和尘土宣泄形成的景象,像一个刚刚喷发完毕、依旧喘息着的火山口。
“为了这玩意儿,差点把命都搭进去……”王胖子喃喃道,语气复杂,有后怕,有怨气,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茫然。“值得吗?”
值不值得?Shirley杨也在心里问自己。父亲毕生的追寻,多吉祭司以生命传达的警告,阿木的托付,守墓人女人的谜题,顿珠家族的世代守护,还有“方舟”那赤裸裸的贪婪与威胁……这一切,都指向那个遥远的、藏在昆仑冰川深处的坐标。而他们,是唯一带着坐标和“钥匙”(尽管钥匙已残)逃出来的人。如果停下,如果放弃,那些牺牲算什么?如果“方舟”还有别的途径,找到了那里,打开了那扇“门”……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该不该做。” Shirley杨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们已经卷进来了,胖子。从虫谷,从蛊神洞,从我们决定跟着老胡追查‘昆仑之眼’开始,就没有退路了。现在,我们可能是唯一能阻止最坏情况发生的人。为了阿木,为了多吉,为了顿珠大叔,也为了……不让更多的人像他们一样。”
王胖子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了好几个洞的翻毛皮鞋,鞋面上结着厚厚的白霜。他想起了虫谷里那些死去的战友,想起了蛊神洞前多吉祭司燃尽的篝火,想起了地宫里顿珠最后掷出“羁绊之证”时,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这些画面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这该死的命运,骂这操蛋的鬼地方,还是骂自己心里那点还没灭透的火气。他撑着木梁,挣扎着站起身,伤腿传来一阵剧痛,让他趔趄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站稳了。
“走!”他吐出一个字,弯腰,再次将昏迷的胡八一用力背起。这一次,他感觉胡八一的身体似乎更沉了,他自己的腿也更软了。但他没再抱怨,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木梁攥得更紧,目光重新投向西北方向——那是顿珠简略地图上指示的、通往羌塘和昆仑方向的河床路径。
Shirley杨也扶着岩石,艰难地站起来。每一下咳嗽都牵扯着胸腔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她将那个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背包背好,深吸一口寒气,跟上了王胖子蹒跚的步伐。
三人再次融入无边的黑暗与寒风。速度比刚才更慢,脚步更虚浮。每一步,都是与重力、与严寒、与疲惫、与绝望的角力。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背上越来越沉的重量,腿上越来越尖锐的疼痛,胸腔里越来越灼热的撕裂感,以及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黑暗。王胖子开始数自己的步子,数到一百,再从头数,用这种机械的方式对抗着不断涌上来的、想要躺下睡去的可怕念头。他知道,在这温度下,一旦躺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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