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方向感在这迷宫中早已丧失,只是本能地跟着格桑,朝着与火光和枪声相反的方向,朝着冰塔更密集、阴影更浓重的深处逃窜。时间,在极度的疲惫、悲痛和紧张中,变得粘稠而模糊。
终于,在穿过一条极其狭窄、需要趴着匍匐前进的冰隧道后,前方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处被几座巨大冰塔环抱的、相对隐蔽的冰洼地。洼地中央有一小片冻结的、泛着幽蓝微光的冰湖,四周是陡峭的冰壁,只有他们进来的那条狭窄隧道和另一侧一道更加隐蔽、被冰帘遮掩的裂缝可以出入。这里,仿佛是冰迷宫中一个天然的、与世隔绝的小小避难所。
“就这里。”格桑停下脚步,声音嘶哑地说。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也布满了冷汗。他示意王胖子将胡八一放下,然后自己走到洼地边缘,警惕地观察着来路和四周的冰壁顶端。听了片刻,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王胖子小心翼翼地将胡八一放在冰湖旁一处相对干燥的冰面上,自己也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Shirley杨也踉跄着走过来,跪坐在胡八一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和脉搏。
胡八一的状况,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一路的颠簸而好转。他的脸色在幽蓝冰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灰色,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膛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的身体依旧滚烫,但手脚却冰冷得吓人。
“老胡……老胡……”Shirley杨低声呼唤着,泪水再次无声滑落,滴在胡八一冰冷的脸颊上。她拿出最后一点干净的布,蘸了点冰湖旁的雪水,轻轻擦拭着他的嘴唇和额头。
王胖子喘匀了气,挣扎着爬过来,看着胡八一的样子,眼睛又红了。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最终,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拳头上顿时破了皮,渗出血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格桑检查完周围,走了回来。他的目光在胡八一惨不忍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瞳孔微微收缩。然后,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最后一点抗生素粉末(从秦娟那里分来的)的小纸包,递给Shirley杨。又拿出自己的水壶,里面还有最后几口水。
“喂他喝下去。”格桑的声音低沉,“我们……需要他醒过来。”
Shirley杨颤抖着接过,将药粉混进水里,小心地喂给胡八一。胡八一的吞咽反应已经很微弱,大部分药水都从嘴角流了出来。但Shirley杨不放弃,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喂着。
喂完药,洼地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沉重的死寂。只有风声在冰塔顶端呼啸,和三人粗重却压抑的喘息。
悲痛,如同迟来的潮水,在这短暂的安全(或许只是错觉)中,终于找到了缝隙,汹涌地漫了上来,将他们彻底淹没。
王胖子将头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他的手死死攥着,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Shirley杨坐在胡八一身边,泪水无声地流淌,她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但她的手,却始终紧紧握着胡八一冰凉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格桑背靠着冰壁,缓缓滑坐下来。他仰起头,看着冰塔顶端那一线狭窄的、铁灰色的天空,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冰冷的天光,没有泪水,但那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疲惫和哀恸,却比泪水更加刺痛人心。他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胸前贴身藏着的那枚噶尔哇家族的银叶,仿佛在寻找某种古老的慰藉,或者……力量。
时间,在这片沉重的寂静中,缓慢地流淌。每一秒,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世纪。
格桑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打破了死寂:“我们……不能停太久。”
王胖子和Shirley杨缓缓抬起头,看向他。他们的眼中,还残留着浓重的悲痛和茫然。
“爱国……用命,给我们换了时间,也……惊动了他们。”格桑的语速很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们很快就会重新组织,扩大搜索范围。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继续走。找到更安全的地方,或者……找到‘坐标’,完成我们该做的事。这是……爱国最后的心愿,也是我们……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他的话,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弥漫的悲痛,将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摆在了面前。
是啊,李爱国牺牲了。但他们还活着。胡八一还活着(尽管奄奄一息)。任务还没完成。仇人还在逍遥。他们没有资格,也没有时间,一直沉浸在悲伤中。
王胖子用力抹了把脸,将脸上的泪痕、血污和冰碴一起抹掉。他的眼睛依旧通红,但里面的茫然和脆弱,正在被一种更加狠厉、更加决绝的光芒所取代。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胡八一身边,再次用绳索,将他牢牢地绑在自己背上。动作很轻,很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请大家收藏:(m.2yq.org)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