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那通打往税务局、声音发颤的确认电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其荡开的涟漪虽细微,却未能逃过一张正悄然收紧的无形之网。
网域巡捕总部的指挥中心,与其说是一个执法机构的枢纽,不如说更像一座高科技庙宇。没有寻常警局的喧闹和烟火气,只有服务器群低沉恒定的嗡鸣,以及无数面全息屏幕上流淌的、代表整个城市数字生命的数据流。光线被刻意调暗,唯有中央指挥席周围笼罩着一圈冷白色的光晕,映照着端坐其上的身影——网域巡捕最高负责人,代号“獬豸”。
他本人似乎也与这环境融为一体。穿着剪裁合体、一丝不苟的深色制服,肩章上代表正义与明察的“獬豸”兽徽在冷光下泛着金属的幽泽。他的面容刚毅,线条如刀劈斧凿,看不出具体年龄,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得惊人,仿佛能穿透数据迷雾,直视其本质。他此刻正凝视着面前主屏幕上被高亮标出的一条通讯记录——正是王浩与那个所谓“税务局特殊项目稽查办公室”的通话摘要。
“来源?”獬豸开口,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一名技术巡捕立刻回应,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舞动:“长官,号码是伪造的,使用了三层加密跳板和语音模拟技术,非常高明。但信号最终的物理出口,被我们锁定在城东‘锈带’边缘的一个废弃通讯中继站附近。与我们之前监控到的、几起与‘熵’相关的异常数据流起始区域有重叠。”
“‘熵’……”獬豸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他们内部为那个神秘黑客起的代号。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无序、混乱和不可预测,是对他追求的绝对秩序的最大嘲讽。
“王浩副主管的账户和通讯记录分析完毕。”另一名分析员报告,“他近期有一笔来源模糊的大额资金流入,与之前我们调查的张澈案中的资金流向模式有相似之处。而且,就在接到这通诈骗电话前,他刚刚完成了一笔指向海外空壳公司的异常转账。他……上钩了。”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声响。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普通的诈骗,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系统内部人员的“狩猎”。而猎人,极大概率就是那个让他们屡屡受挫的“熵”。
獬豸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屏幕上王浩那张在档案照中显得精明又略带焦虑的脸。“压力测试……”他仿佛在自言自语,“他在对目标进行压力测试,寻找弱点,激化矛盾,最终迫使目标在恐慌中犯错,自我暴露,或者……被彻底摧毁。”
他想起了张澈的社交性死亡和自杀,手法如出一辙:利用目标的隐私和恐惧,引导其走向毁灭。这个“熵”不像传统意义上的黑客,更像一个冷酷的、操纵人心的刽子手,只不过他使用的不是刀,而是数据和人性的弱点。
“我们需要立即介入吗,长官?”一名副官请示道,“逮捕王浩,或者至少对他进行保护性控制?他很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獬豸缓缓摇了摇头,他的思维如同最精密的处理器在运转。“不。逮捕王浩,只会打草惊蛇。‘熵’会像幽灵一样再次隐入数据深海。这通电话,这个陷阱,对我们而言,同样是一个机会。”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点,调出了王浩家周围的实时监控网络、通讯流量图谱以及所有联网设备的日志记录。“‘熵’在观察王浩,我们就在王浩周围布网。他要利用王浩的恐慌,我们就利用王浩这个‘诱饵’。”
命令被清晰、迅速地下达:
“第一,对王浩的所有通讯设备进行24小时深度监控,但保持静默,不要让他察觉。重点捕捉任何异常的数据包、加密信号或试图远程接入其设备的尝试。”
“第二,以维护城市基础设施为名,悄悄增强王浩住所及工作地点周边的物理监控密度,部署隐蔽的传感器和信号捕捉装置。我要知道他身边出现的每一个电子信号。”
“第三,分析那通诈骗电话使用的技术细节,逆向工程其工具链。‘熵’很谨慎,但只要他行动,就必然会留下痕迹。追踪这些痕迹,构建他的工具库和行为模型。”
“第四,对王浩经手的所有项目、接触的所有数据进行回溯性审查。‘熵’选择他,绝非偶然。找出那个吸引‘熵’的‘饵’究竟是什么。”
整个网域巡捕机器高效地运转起来。技术精英们像猎犬一样,循着蛛丝马迹追踪;外勤人员化身幽灵,在城市的天网系统中悄无声息地布下天罗地网。一张以王浩为核心,针对“熵”的巨网,开始悄然收紧。
獬豸离开指挥席,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瀛海市无边无际、层层叠叠的霓虹灯火,那是“龙吟系统”统治下的、秩序井然的繁华。但在那光鲜之下,在数据流的阴影缝隙中,却游弋着“熵”这样的病毒。他追求的,是建立一个绝对纯净、没有犯罪、没有混乱的数字理想国。而“熵”的存在,就像在完美代码中植入的一个无法根除的bug,不断挑战着他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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