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投影仪的光斑在墙面上无声地晃动。
林劫的话,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他们之前讨论中那些想当然的部分。他们一直将锈带视为可以利用的“法外之地”或同情的对象,却从未真正将其纳入战术层面,更未考虑过“宗师”可能对锈带也有布局的可能性。
“博士”的脸色有些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铁砧则是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其他成员也表情各异,有的恍然,有的凝重,有的则是对林劫这个“外人”如此尖锐的质疑感到轻微的不悦。
“先生”沉默了很久。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拇指相互轻轻绕着圈。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些:“很精彩的逆向思维,林劫先生。你提供了一个我们之前忽略的、至关重要的视角。你的质疑,点出了我们行动中的一个潜在盲点——我们过于聚焦于‘宗师’本身和其核心设施,却忽略了其与周边环境,特别是像锈带这样特殊区域的潜在互动关系。”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这个可能性,必须立刻纳入评估。‘博士’,你带领分析组,重新审视所有关于锈带,特别是靠近旧港区那部分锈带的异常事件报告、势力变动数据,以及任何可能指向系统外部干预的线索。‘铁砧’,暂停你之前提议的直接物理侦察计划。改为对锈带与旧港区交界地带,进行更隐蔽、更长期的观察和情报收集,重点不是‘宗师’的核心,而是锈带本身可能存在的异常。”
“是,先生。”“博士”和铁砧几乎同时应道,虽然脸色都不太好看,但显然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先生”重新看向林劫,目光复杂:“感谢你的提醒,林劫先生。这可能会避免我们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你的质疑,让我们需要重新调整步伐。”
林劫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重新将双手插回口袋,身体又靠回了椅背,恢复了之前那种有些疏离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番尖锐剖析并非出自他口。
会议在一种略显沉闷和反思的气氛中继续,但讨论的方向已经悄然改变。不再是无谓的“技术派”与“行动派”之争,而是开始具体分析锈带的复杂性,以及“宗师”可能存在的更深层布局。
林劫听着,偶尔在关键点上简短地补充一两句,大多是基于他在锈带的亲身见闻。他不再长篇大论,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先生”和林劫,还有那个眼镜技术员在收拾投影仪。
“林劫先生,”“先生”走到林劫面前,看着他,“你今天的质疑,很有价值。但这不仅仅是战术层面的质疑,对吗?”
林劫抬眼看他,没说话。
“你是在质疑,‘墨影’是否真的有能力,也有意愿,去创造那个我们宣称想要的世界。”“先生”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在质疑,我们是否只是另一群活在自己理想气泡里的人,是否真的看到了真实世界的全部残酷和复杂。”
林劫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是。沈易相信你们,因为他心里有火,眼里有光。但火会烧尽,光会被黑暗吞噬。我见过太多理想在现实面前摔得粉碎。你们如果想赢,就不能只活在理想里。你们得看清楚,你们要推翻的,不仅仅是一个‘宗师’,还有那套催生出‘宗师’、同时也催生出锈带这种地方的、根深蒂固的逻辑。而你们自己,也可能在不自觉中,被这套逻辑影响着。”
他说完,没等“先生”回应,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一扇破窗户透进些许暮色。林劫慢慢走着,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质疑,已经抛出。
种子,已经埋下。
接下来,就看“墨影”这群人,是会正视这些质疑,在现实的荆棘中艰难前行,还是选择继续活在自己编织的、看似美好的气泡里。
而他,会继续观察,继续判断。
在真正将后背交给任何人之前,他必须确保,对方脚下的土地,和他一样坚实。
或者,至少,不是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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