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防空洞,安静得有些吓人。
不是没人说话的那种安静——远处其实隐约有滴水声,有压抑的咳嗽,有金属摩擦的轻微响动——而是一种空气凝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东区和西区之间那堆破箱子垒成的分界线,像一道刚刚凝结、还没完全干透的血痂,把整个空间割裂成两半,每一半都绷紧了神经,用怀疑和敌意填充着沉默。
林劫在自己的隔间里,慢慢卷着一根用劣质烟丝和旧报纸自制的烟卷。他没点,只是放在鼻子下面嗅着那股辛辣粗糙的味道。手指很稳,但眼神落在虚空里,没什么焦点。
匿名发送给“博士”的那份关于“铁头”可疑通讯的“证据”,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涟漪已经开始扩散了,他能感觉到。不是通过什么具体的声响或消息,而是通过防空洞里那股愈发粘稠、愈发紧绷的气氛。
小雨昨天送过饭后,就再没出现过。老吴今天早上来送过一次补给——几包压缩饼干和两瓶过滤水——放下东西就走,眼神都没跟林劫对一下,脚步快得有点仓皇。“博士”更是彻底没了踪影,西区那边偶尔传来的终端嗡鸣和压低嗓音的讨论,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带着刺探意味的紧绷。
而东区,“磐石”那边,则是另一种压抑。没有大声的喧哗,没有往常那种粗鲁的玩笑和咒骂,只有沉重的、来回踱步的靴子声,和偶尔金属零件被粗暴拆卸又组装起来的咔哒声。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焦躁地磨着爪牙,等待着某个爆发的契机。
林劫知道,他在等。等“博士”那边消化了“证据”,做出反应。等“磐石”察觉到某种针对他阵营的、隐秘的调查压力。等那根已经绷到极限的弦,被某只手——可能是他的,也可能是“博士”的,甚至是那个真正内鬼的——轻轻拨动,然后发出断裂的脆响。
他需要那根弦断。只有在混乱和相互撕咬中,隐藏得最深的狐狸,才可能露出尾巴。
下午,变故来了。
来的是“磐石”手下另一个骨干,外号“钉子”,人如其名,又干又瘦,眼神阴鸷。他没进隔间,就站在防水布帘子外面,声音又冷又硬,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林哥,‘磐石’老大请你去一趟。东区。现在。”
用的是“请”,但语气里没有半分客气,更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传唤。
林劫没立刻回答,他把那根没点的烟卷仔细收进一个防水的小铁盒里,然后才站起身,撩开帘子。“钉子”就站在外面,离他三步远,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林劫瞥见他另一只手在身后的阴影里,握着一把枪的轮廓。
“带路。”林劫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钉子”没再说话,转身就走。林劫跟在他后面,穿过那道由破箱子垒成的、充满象征意义的分界线。踏过那条线时,他能感觉到西区方向,有几道视线从阴影里投过来,落在他背上,带着复杂的审视和警惕。
东区的气氛比西区更直接,更充满戾气。几个“磐石”的手下或坐或站,看到林劫过来,眼神都像带着钩子,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他,里面混着怀疑、敌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阿飞不在外面,他那个用木板草草隔出来的“病房”门紧闭着。
“磐石”站在东区最里面,背对着一个用弹药箱堆起来的简陋工作台,上面散落着一些武器零件和拆卸工具。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脸上的疤在昏暗光线里像一条僵死的蜈蚣,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林劫。
“林劫。”“磐石”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压抑着巨大的怒火,“我问你件事,你最好老实回答。”
林劫停下脚步,离他大约五米远,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问。”
“你昨天,”“磐石”向前踏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座随时可能倾覆的山,“是不是给了‘博士’那边什么东西?关于我的人?”
来了。林劫心里冷笑,面上依旧平静:“我按‘先生’要求,与‘博士’团队进行技术数据交接。内容涉及旧港区传感器分析报告。这有问题?”
“少他妈给我打马虎眼!”“磐石”猛地低吼一声,拳头砸在工作台上,震得几个零件蹦跳起来,“技术数据?那为什么‘博士’今天一早,就他妈像条疯狗一样,揪着她手下那几个搞通讯的,翻来覆去查最近几天的所有内部通讯日志?还他妈重点查了加密频段和境外跳转记录?!”
他喘着粗气,眼睛更红了:“她还在加密频道里,拐弯抹角地问老吴,问知不知道组织里谁还在用那套早就该进坟墓的老掉牙协议!那套协议,阿飞之前碰过!她什么意思?啊?!”
林劫静静听着,等“磐石”吼完,才缓缓说道:“‘博士’怎么调查,是她的事。她查到什么,怀疑什么,也是她的事。你冲我吼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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