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跳到了中午十一点零七分。
沈易那边的汇报声停了有一会儿了。不是没话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报的数据都报了:僵尸网络节点剩余数,系统恢复进度,马雄各小组的失联情况……冷冰冰的数字念完了,通讯频道里就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城市隐约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喧嚣——那不是繁华的喧嚣,是种破了音的、带着铁锈味的嘈杂。
林劫没催他。他的目光盯在面前分屏的一块监控画面上。那不是他惯常看的交通要道或商业中心,是一个老式居民小区的门口。画面来自一个侥幸没被“清道夫”脉冲扫掉的、装在小区入口门禁上的老旧摄像头,像素很低,还带着雨天特有的模糊水渍。
画面里,几个人围着一辆黑色轿车。车没停在车位上,斜着堵住了小区狭窄的出入口。一个穿着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件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对着车里的人吼着什么,手臂激动地挥舞。车里是个女司机,隔着玻璃也能看出脸色惨白,一个劲地摆手摇头。
起因大概很简单:车想出去,门禁系统失灵,杆子不抬。后面有车要进,也堵上了。女司机想倒车让路,但后面堵死了,动不了。进退两难。放在平时,最多吵几句,等保安手动处理,或者系统重启。但今天不行。今天所有人的神经都像绷到极限的琴弦,轻轻一碰就炸。
争吵很快升级。中年男人开始拍打车窗。女司机似乎吓坏了,锁死了车门。又有几个人围过来,指指点点。声音听不见,但肢体语言充满了火药味。
然后,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一块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砖头,砸在了轿车的后窗上。玻璃没全碎,但裂成了蜘蛛网。这一下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围观的、路过的、甚至原本在楼上窗户后看热闹的人,都被这声碎裂和随之爆发的叫喊吸引,聚拢过来。人群迅速膨胀,情绪在相互传染中升温。指责、推搡、叫骂。轿车被围在中间,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
林劫看着,喉咙有些发干。他见过混乱,在锈带,那是一种赤裸的、野兽般的弱肉强食。但眼前这种,是秩序外衣被撕破后,从“正常人”身上爆发出来的、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恶意。一种带着集体无意识狂欢的破坏欲。
“砰!”
又是一声闷响,这次是前挡风玻璃。女司机终于崩溃,推开车门想跑,但立刻被人群堵住去路。她尖叫,声音被淹没。有人开始拉扯她,有人趁机探身进车里摸索。一场单纯的争执,在几十秒内滑向了抢劫和暴力。
林劫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一下,切走了画面。他不想再看下去。他知道结局。巡捕?今天巡捕自己都焦头烂额。等他们赶到,可能只剩下一辆被砸烂的空车,和一个不知会遭受什么伤害的女人。
这只是城市某个不起眼角落,正在发生的千百件类似事件中的一件。是他掀起的风暴,卷起的一粒微尘。可这粒微尘落在具体的人身上,就是山。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滞闷压下去,手指有些僵硬地切换到另一个监控流。这是一个路口的高空探头,视野开阔。交通依然瘫痪,车流像一具巨大的、正在缓慢腐烂的钢铁尸体。但在车流的缝隙里,他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几辆明显是私家车的车子,艰难地沿着非机动车道逆向行驶,车顶上绑着自制的小旗子,或者只是用喷漆在车窗上草草写着“医护”、“急救”。它们像笨拙的甲虫,在凝固的车河里寻找缝隙,试图把某个急需送医的人送往可能还在运转的医院。有些车被其他司机愤怒地按喇叭,有些则得到了默默的让行——尽管让出的空间往往微不足道。
他还看到,在一个街心小公园,有人用帐篷和塑料布搭起了临时的“援助点”,放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瓶装水和简单药品,几个看起来像志愿者的人正在给惊慌失措的老人和孩子分发。东西不多,场面简陋,但有一种脆弱的、自发的秩序。
善与恶,在同一个舞台上同时上演。混乱是催化剂,放大了人性中的一切。
“林哥,”沈易的声音突然又响起来,带着一种迟疑,“有……有条新闻推送进来了,系统刚恢复一点对外通讯,就……”
“说。”林劫的声音有点哑。
“西区……通往中心医院的主干道,高架桥那段,完全堵死了。有一辆从南边开过来的救护车,被卡在里面,已经……已经四十多分钟了。”沈易顿了顿,声音更低,“车上是……是个突发急性心梗的老人,需要立刻做介入手术。救护车上的医生一直在尝试远程指导用药,但……但情况好像很不好。他们呼叫空中支援,可最近的医疗直升机被派去跨海大桥那边处理连环车祸了……”
林劫没说话。他调出西区主干道的监控。画面里,车流是彻底静止的,密密麻麻,看不到头尾。他放大,在车流中段,找到了那辆闪着微弱蓝灯的救护车。它被前后车辆死死夹着,寸步难行。镜头拉近,能模糊看到救护车后窗里,医护人员忙碌晃动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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