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员。你,我,还有我们知道的、还活着的、可信的‘墨影’技术成员,名单上就那七八个人了。各自领取一份新的、独立的身份包和最低限度的生存物资。之后切断横向联系,只通过预设的、单向的、极其谨慎的方式接收我的指令。没有指令,就彻底静默,像普通人一样活着,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做过什么。”
沈易飞快地记录着,手指有些抖。这意味着他们将失去几乎所有联络,变成一座座孤岛。他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做到,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第四,马雄的人,如果还有能联系上的,”林劫的声音低沉下去,“告诉他们,行动彻底终止。能撤的,用尽一切办法撤回锈带。撤不回去的……各自逃命,生死由天。我们……没有能力接应了。”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沈易心口。放弃盟友,哪怕是被迫的,也让他难以承受。但他知道,林劫说的是事实。他们现在自身难保,任何试图接应的行动,都可能暴露更多,把剩下的人也拖进地狱。
“第五,”林劫顿了顿,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关于‘愚者’病毒的状态监控,以及我们最后获取的那些关于‘蓬莱’和‘宗师’的核心数据碎片……全部转移到离线存储,一式三份。你保管一份,我保管一份,另一份……找个绝对想不到的地方埋起来。具体位置,只有我们知道。这些是火种,不能灭。”
“明白。”沈易重重地点头,仿佛这样能给自己一点力量。
“最后,”林劫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给我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执行所有销毁程序。这三十分钟里……不要打扰我。”
“林哥,你要做什么?”沈易有些不安。
“做点断尾巴前,该做的事。”林劫说完,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关闭了什么开关的声音,随后,除了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信号监测,林劫那边的主动通讯沉寂了下去。
沈易看着屏幕上代表林劫状态的那个微弱光点,它还在,但不再闪烁,只是恒定地亮着,像一个沉默的墓碑。他不知道林劫要做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一定是非常艰难、甚至非常痛苦的事。
他不敢去猜。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断尾”协议执行清单上,开始一项项核对,分配任务,设定倒计时。每一道指令的确认,都像在亲手肢解一个自己参与搭建的、曾经充满希望的巨大造物。
服务器阵列所在的秘密机房(一个伪装成冷冻仓库的地下室),高温燃烧剂的引信被设定。那些日夜轰鸣、处理过海量数据、承载了无数攻击和反制的机器,将在三十分钟后化作一团无法辨认的焦黑金属。
几处隐秘的安全屋里,留守的“墨影”成员沉默地收拾着行装,将不必要的设备砸碎,取出存储芯片丢进火盆,看着跳动的火焰吞噬掉过去的痕迹。他们互相之间没有太多话,只是用力地拍拍肩膀,或者对视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通往不同方向的门后,融进这座刚刚经历浩劫、依旧惊魂未定的城市人潮中。
马雄残部那边,最后一条加密信息艰难地发送了出去,只有两个字:“风紧,散!”收到信息的寥寥几人,看着屏幕上这冰冷的两个字,咒骂着,哭喊着,或者只是麻木地扔掉通讯器,拖着伤躯,朝着锈带的方向,开始了绝望的跋涉。
城市依旧混乱,但混乱的焦点正在转移。最初的恐慌和无序抢劫渐渐被一种更沉闷的、疲惫的混乱所取代。人们开始清理门口的碎玻璃,试着用最原始的方式交易食物,街头的巡捕和无人机似乎少了一些,但剩下的那些,眼神更加警惕,行动更加有目的性——他们开始有组织地封锁一些区域,搜索特定目标。獬豸的网,正在混乱的掩护下,悄然收紧。
安全屋里,林劫独自坐在控制台前。他没有去看那些正在倒计时的销毁程序,也没有去看城市监控里最后的混乱。他面前的屏幕上,打开着一个极其简陋的文本编辑器。光标在空白的文档开头闪烁着。
他在写。
不是行动报告,不是技术日志。是一些支离破碎的、没有任何格式的句子,像疯子的呓语,又像临终的忏悔。
“西区高架桥下,蓝色救护车,车牌尾号7J3……对不起。”
“老棉纺厂三号楼,起火点三楼,东户……对不起。”
“张工……对不起。”
“阿哲……对不起。”
“马雄的弟兄们……对不起。”
“所有因我而死,因我而伤,因我而失去一切的人……对不起。”
他写下一个模糊的地点,一个可能的特征,一个名字,或仅仅是一个想象中模糊的面容,然后跟上那三个沉重的字。没有解释,没有辩白,只有最纯粹的、几乎要压垮灵魂的负罪感。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增加,像无形的锁链,一圈圈缠绕在他身上,勒进肉里,嵌进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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