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和周大勇不掐架了,但胡秀英和冷桂花还在较劲。两个人表面上和和气气的,背地里谁也不让谁。胡秀英逢人就说她家铁蛋有出息,头一回进山就打了狍子、野猪、熊,枪法准,胆子大,比冷志军年轻时候还强。冷桂花听见了,也不甘示弱,逢人就说她家大勇枪法好,一枪就把熊撂倒了,铁蛋打了三枪都没打死,还是大勇补了一枪才打死的。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铁蛋和周大勇那点事儿翻来覆去地说,说得屯子里的人耳朵都起茧子了。
冷志军听见了,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胡安娜听见了,气得不行,要找她姐理论。冷志军拦住她:“你去了,她更来劲。别理她,说几天就不说了。”
胡安娜不信,但也没去。
果然,说了几天,没人搭腔,胡秀英和冷桂花都觉得没意思了,不说了。但两个人心里头都憋着一口气,谁也不肯先低头。
腊月初八,喝腊八粥的日子。胡安娜熬了一大锅腊八粥,放了红枣、花生、红豆、绿豆、栗子、桂圆、莲子、糯米,熬得稠稠的,香得满院子都是。她让冷志军给胡秀英家送一碗,又给冷桂花家送一碗。冷志军看了看她,笑了。
“你不生气了?”
“生啥气?她是我姐,大姑也是自家人。大过节的,别弄得生分了。”
冷志军端着两碗粥,先去了胡秀英家。胡秀英正坐在炕上纳鞋底,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姐,腊八粥。胡安娜熬的,给你尝尝。”
胡秀英接过碗,看了看,又看了看冷志军,眼眶红了。“她……她不生我气了?”
“生啥气?你是她姐,她能跟你真生气?”
胡秀英抹了把眼睛,低头喝了一口粥。“好喝。比她往年熬的好喝。”
“那你多喝点。我走了,还得给大姑家送呢。”
“你去吧。”
冷志军又端着一碗粥,去了冷桂花家。冷桂花正在豆腐坊里忙活,看见他进来,擦了擦手。
“大姑,腊八粥。胡安娜熬的,给你尝尝。”
冷桂花接过碗,看了看,笑了。“替我谢谢胡安娜。她有心了。”
“大姑,你跟我姐……别较劲了。都是自家人,较啥劲呢?”
冷桂花叹了口气:“我跟你姐较啥劲?我就是心疼大勇。那孩子从小就要强,啥都不肯落后。他打了熊,我高兴,就想夸夸他。你姐夸铁蛋,我也没拦着。但她在后头说大勇不如铁蛋,我听了心里头不痛快。”
“我姐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是爱显摆,不是真瞧不上大勇。大勇是她外甥,她能瞧不上?”
冷桂花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她那个人,嘴碎,心不坏。”
“那你就别跟她计较了。大过节的,别弄得生分了。”
“不计较了。你回去跟胡安娜说,粥我喝了,好喝。”
冷志军回到家,胡安娜问他:“送去了?”
“送去了。都喝了。”
“说啥了?”
“没多说。就说好喝。”
胡安娜点了点头,没再问。
下午,胡秀英来了。她不是空手来的,拎着一篮子冻梨,说是给冷小军吃的。她进了院子,东张西望的,没看见冷桂花,有点失望。
“姐,你来了?进屋坐。”胡安娜从灶房里出来。
胡秀英进了堂屋,坐在炕沿上。胡安娜给她倒了碗茶,她接过来喝了,没说话。
“姐,你有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看我?你有啥好看的?”
胡秀英不吭声了,低着头喝茶。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妹子,上回那事儿,是我不对。我不该在外头瞎说。”
胡安娜没接话。
“我那张嘴,你也知道,就是管不住。说完了就后悔,但当时就是忍不住。”
“你后悔啥?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你别说我了。我知道错了。”
胡安娜看着她,叹了口气。“姐,我不是说你不能夸铁蛋。铁蛋是好孩子,有出息,你夸他,应该的。但你不能踩着别人夸。大勇是你外甥,你夸铁蛋的时候贬低大勇,让大勇娘听了咋想?”
“我知道。我错了。”
“你跟我说没用。你得跟大勇娘说。”
胡秀英不吭声了。她跟冷桂花较了好几个月的劲,让她去低头,她拉不下脸。
胡安娜看穿了她的心思,也没逼她。
坐了一会儿,胡秀英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碰见冷桂花来了。两个人站在门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说话。胡安娜站在旁边,也不说话。冷志军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也不说话。
冷桂花先开了口:“秀英,来了?”
“来了。你呢?”
“我也来了。给胡安娜送点豆腐。”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冷志军走过来,笑着说:“大姑,姐,进屋坐。外头冷。”
两个人进了堂屋,坐在炕沿上。胡安娜给她们倒了茶,两个人端着茶碗,谁也不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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