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敲一下,锁链就崩开一环。黑雾退缩一分。到第七下时,整具龙骨开始共鸣,骨腔内发出低沉回响,像是风穿过山谷。
楚玄站在旁边,没动。但他感觉到体内有东西在动——血脉深处,一丝热流顺着经脉游走,银发无风自动,赤瞳深处掠过一抹龙影。他没去压制,任其流转。
第八下,第九下,第十二下……
巴鲁的机械臂开始冒火花,关节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的脸皱成一团,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可手没停。
最后一锤落下。
“轰!”
龙骨轰然鸣响,如战鼓复苏,震得整个祭坛都在抖。所有锁链断裂,黑雾溃散,化作缕缕黑烟被风吹走。地面裂缝中浮现出无数刻痕,歪歪扭扭,全是字:
“龙殉”
“封口”
“禁传”
“不得追查”
楚玄低头看着这些字,没说话。
这时,祭坛上方空气扭曲,一道半透明人影缓缓凝聚。老者面容威严,头戴古冠,身穿宗袍,双目如炬,周身泛着微光。
是安家祖灵。
他俯视二人,声音如雷贯耳:“尔等凡躯,竟敢扰动龙冢,亵渎先祖埋骨之地!”
楚玄抬头,不跪不避,也不辩解。
“我非来盗骨,而是来取回被掩埋的真相。”他说,“这龙骨之中,埋着我第三世的命。”
他抬手,锈剑残体缓缓悬浮而起,环绕周身旋转。铁锈尽褪,露出内里一丝金纹,蜿蜒如龙鳞,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祖灵盯着那金纹,眼神变了变。
“你……怎会有此印记?”
“融合血脉的代价。”楚玄说,“他们夺我爵、毁我名、逼我签契,最后把我埋在这儿,连尸首都用龙骨压着,怕我回来。可他们忘了——”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死过的人,最不怕挖坟。”
祖灵怒意未减,指着二人厉声道:“你们……都是窃命者!”
话音落,身影渐淡,化作光点消散于风中。
祭坛恢复寂静。
楚玄站着没动,双眼微闭,感知着龙骨传来的血脉共鸣。那感觉像潮水,一阵一阵,缓慢而坚定。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巴鲁单膝跪在龙骨旁,机械臂冒烟不止,外壳发烫,指节卡死。他试着收手,没成功,干脆靠在骨头上歇着。
“这曲子……比酿酒还费劲。”他喘着气说,“下次谁要听,让他自己敲去。”
楚玄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谱?”
“记不清了。”巴鲁抹了把脸,“但手记得。”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月光照在龙骨上,泛着冷白的光。锈剑静静浮在楚玄身侧,剑尖朝下,像在等待下一个命令。
远处山脚下,隐约传来犬吠。
楚玄抬起头,望向安家城的方向。
他知道,这一夜还没完。
他也没打算让它这么快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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