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鹤卿眸光倏沉,未惊,未疑,只缓缓抬眼。
窗外雨声已起,细密如针,刺破闷热夏夜。
井沿上,归心鸟阿雀静立如塑,双爪紧扣一片湿透的桑皮纸,纸角翻卷,水痕蜿蜒如泪。
它未啼,未振翅,只是将喙轻轻一松——纸片飘落于青砖,正停在李鹤卿鞋尖前三寸。
他俯身拾起。
墨迹被雨水洇开大半,“柒佰玖拾柒”五字却如刀刻,深嵌纸背;下方小字更被水泡得模糊,唯“静思院”三字尚可辨认,而“我在……听见了风筝的声音”,尾音散作墨雾,仿佛说话之人正被风撕扯着喉咙。
静思院——太医院附属医塾,专收勋贵子弟,禁民间药童入内。
三年前西山窑寒疫后,李时珍曾携他暗访该院,见其藏书楼阁三层皆锁《本草》删订本,凡涉“蛊”“瘴”“逆症”者,尽以朱砂涂毁。
而今,竟有人从那高墙之内,放出了纸鸢?
李鹤卿指尖抚过编号“柒佰玖拾柒”,指腹下传来细微凹凸——不是刻痕,是拓印。
有人用桑皮纸覆在某处石碑或铁牌上,借雨前潮气,压出了这串数字。
他忽然抬首,望向檐下默然伫立的陆青禾。
少年垂眸抄着《讲病七日录》,炭笔停在“腹痛”二字旁,未写治法,只画了一枚姜块,根须朝下,扎进虚线勾勒的泥土里。
风穿廊而过,掀动少年额前碎发,也拂起李鹤卿袖口——那截素布之下,旧疤蜿蜒,恰如忍冬藤蔓缠络之形。
“明天,”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檐角滴雨,“我们该让风带上更多人的名字。”
话音落时,一道惨白电光劈开云层,雷声自远及近,滚过天脊,轰然撞在归砚庐的瓦脊之上,震得梁木微颤,案头烛火狂舞,将两册并排的书影拉长、扭曲,最终融作一道深不见底的暗痕。
而就在那光影吞没门槛的刹那,李鹤卿袖中蛊囊微微一烫。
他未解囊,只垂眸瞥了一眼——青鳞小蛇蜷缩如环,通体泛起极淡的紫意,似有若无,却分明是在预警。
雨势骤急。
他转身步入内室,取下墙上那幅蒙尘已久的《万历京畿舆图》,指尖沿着通州方向缓缓下移,停在城南一处未标巷名的墨点旁。
那里,三年前埋过十七具无名尸,如今地图空白,唯余一点朱砂旧渍,早已干涸如痂。
窗外,雷声未歇,一声紧似一声,仿佛大地深处,有沉埋已久的脉搏,正随风雨重新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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