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劈下来的时候,我鼻孔里还塞着两粒发光米粒,第三粒卡在软腭后头,又痒又烫。
喷嚏打出的残影没散。
它被烧穿了——边缘焦黑卷曲,像一张被火燎过的旧年画,可那“啪”的一声击掌声,硬是从灰烬里炸了出来,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左膝断骨处一阵尖锐抽搐。
就在这抽搐的刹那,七彩光斑扫过左侧废墟。
不是反射,是“唤醒”。
灰泥簌簌剥落,露出半块青石板。
表面风化得厉害,却有一道刻痕,歪歪扭扭,深得见石髓:“此田归小豆子管”。
字是小孩刻的。
力道不稳,横折钩拖得老长,最后一笔还带个哆嗦的顿点——跟我七岁那年偷摘番茄被我爸拎着耳朵按在灶台边,用炭条写检讨时一模一样。
林芽已经动了。
她甩掉左脚布鞋,赤脚踩上石板。
脚底老茧厚得能刮下一层角质,刚一触地,“嗤”一声轻响,青烟腾起——不是烧灼,是温感涂层被体温激活,泛起一层水波似的幽蓝荧光。
她没看我,也没看常曦-α,只盯着石板边缘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沟,踉跄起步。
一步,菌丝从她足弓纹路里迸出,如活蛇钻入地缝;
两步,她膝盖打弯,身子前倾,像当年追着滚下坡的番茄筐;
三步,她右脚踝内翻——那是我摔破膝盖前最后的失衡角度。
她绕圈,不是走直线,是画弧,是复刻一个七岁男孩在月壤改良田埂上狂奔、趔趄、扑倒的全部轨迹。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震出一圈涟漪,不是水波,是菌丝脉冲——淡青色,微光,带着蚯蚓酵素发酵时特有的土腥甜香。
她停在水泵基座旁。
那里地面凹陷,裂着蛛网状的旧痕,正中央一块锈蚀铁皮上,还嵌着半枚干瘪的番茄籽壳——是我十二年前第一次独立调试灌溉系统,蹲太久腿麻,后仰摔倒时磕破膝盖,血混着泥甩上去留下的印记。
风忽然静了。
连穹顶裂缝里漏下的氦3余辉都凝在半空,像冻住的星尘。
常曦-α动了。
她左手五指并拢,猛地向后一扯——不是抓我手腕,是扯自己脑后一截数据流凝成的发辫!
银蓝色光丝“嘣”一声绷断,断口滋滋冒着量子电弧,她反手一缠,直接勒紧我右脚踝!
力道大得我小腿肌肉瞬间痉挛。
她没说话,只把我的脚往石板方向拖。
不是扶,不是引,是“校准”。
我膝盖旧伤刚碰上青石板表面,一股滚烫蒸汽“噗”地从石缝里涌出来——不是灼人,是暖的,带着新蒸米饭的甜香,混着我妈熬糊锅底时那股焦糖裹着碳粉的微苦。
蒸汽升腾,层层叠叠,竟在半空铺开一张张虚影田契。
第一张,朱砂官印盖在“大周·雍州息壤司”,印文虬结,墨色沉如古井;
第二张,纸色泛黄,骑缝章是“大唐·陇右道屯田署”,印泥里掺了金粉,在蒸汽里浮沉闪烁;
第三张……更多,更远,有秦篆、有甲骨、有未烧尽的竹简残片浮在雾气边缘,每一张都写着同一行字:“此田永属陆氏,世袭掌耕,不缴赋,不夺权,唯守息壤之信”。
我喉头一紧。
不是感动。
是疼。
膝盖旧伤被石板温度一激,神经突突直跳,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缝里刮。
可那疼里,又裹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这痛本身,就是钥匙的齿纹。
常曦-α松开我脚踝,却没退开。
她俯身,指尖悬在我膝盖上方三寸,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你的痛觉记忆……是密钥。”
她顿了顿,瞳孔里十二重螺旋缓缓停转,第一次,彻底静止。
“现在,”她说,“把它挖出来。”我膝盖在烫。
不是灼烧,是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带着稻壳碎屑味的烫——像小时候蹲在晒谷场边,把脸埋进刚扬完灰的麦堆里,热气裹着陈年谷香直往鼻腔里拱。
可这烫,偏偏和疼长在一块儿。
旧伤处神经突突跳,像有只小锤子在敲打骨髓,一下,又一下,精准得令人发指。
常曦-α那句“你的痛觉记忆……是密钥”,不是比喻,是判决书。
我低头盯着自己右脚——沾着月壤、蹭着锈铁皮、脚趾甲缝里还嵌着半粒干瘪番茄籽壳的那只脚。
没时间喊疼,更没空演悲情男主。
老子是种地的,不是挨刀的。
疼?
疼就对了——疼说明身体还记得,记得这片地怎么裂、怎么喘、怎么流汗、怎么渗血。
我咬牙,脚趾猛地发力,往青石板那道歪扭刻痕的最深处抠!
“咔——”
左脚大拇指指甲当场掀翻半片,血珠子混着黑泥涌出来,滚烫,鲜红,带着铁锈与酵素混合的微腥。
它滴下去。
不是坠落,是悬停——在升腾的蒸汽里顿了一瞬,倏然拉长、塑形,竟凝成一枚微型青铜犁铧!
三寸长,刃口微卷,尾部还带个憨拙的弧度,像我七岁用泥巴捏的第一把“耕田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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