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悬在半空,离那枚青铜引擎的虚影,不,是离它在我血管里搏动的投影,只差一毫米。
不是幻觉。
是引力在咬我。
左眼视野疯狂刷着猩红数据:【相位差+2.7π→+2.73π→+2.76π……】每0.3秒跳一次,像倒计时的秒针,却不是滴答,是心跳,不对,是两颗心在错拍:一颗在月球穹顶下,一颗在江南黑土三米深处,正越跳越近,越跳越响,震得我耳道嗡鸣,牙根发酸,连视网膜都在共振。
“它认出你了。”常曦的声音贴着我耳后响起,没有转头,银发垂落如刃,指尖悬停在我小臂内侧那道金纹上方三厘米,未触,却有微光游走,“二号基地主引力中枢刚完成自检重启,它的谐振频谱,和B-07引擎完全同源。万年沉寂,不是休眠,是等待校准信号。”
我喉结一滚,尝到血锈味还没咽下去,她下一句就砸下来:“同步窗口,只剩147秒。常规接口已熔毁,量子信道被‘净空协议’锁死,AI中继器拒绝执行跨纪元相位强制对齐指令,它判定此举等同于引爆地月轨道。”
我笑了,笑得肩膀抖,右脚碳化趾尖扎进月壤,痛得清醒。
“所以……”
“你必须成为中继器。”她终于转眸,瞳孔里映着我扭曲的倒影,也映着穹顶外那片缓缓旋转的星图,“深度组织生物集成,将你的神经突触、骨髓基质、甚至线粒体呼吸链,临时接入广寒宫引力核心与B-07引擎的双向谐振腔。用血肉,扛住两座文明基座之间的时空撕扯。”
我没问会不会死。
问了也没用。
我低头,看自己左手。
玄圭扳手还攥着,柄端麦穗纹路烫得皮肉发麻,可这温度不是灼烧,是召唤,它在共振,在呼应,在无声催促:钥匙,从来不是插进锁孔的工具,而是……锁本身。
我抬手,没朝引擎虚影,而是猛地掀开战术服左胸装甲板,露出底下嵌着的青铜基座接口,那是我三天前亲手焊死的应急物理桥接端口,接口边缘还带着新鲜焊渣。
“林芽!”我吼。
她在我臂弯里猛地一颤,琥珀色瞳孔骤然收缩成竖线,小手本能按向我胸口,不是安抚,是预判。
常曦右手五指张开,虚空一压!
轰!
二号基地穹顶下方,那座银色纺锤体底部裂开一道幽蓝缝隙,一道液态金属导管如活物探出,末端凝成蜂巢状耦合阵列,无声吻上我左胸接口。
刺啦!
不是电流,是存在被改写。
我全身肌肉瞬间绷成钢缆,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仿佛有千万根冰锥顺着脊椎往上钻,又在颅顶炸开,眼前一黑,再亮时,视野已分裂:左眼是农场地下室,青铜引擎表面浮起蛛网般流动的金色符文;右眼是月球穹顶,引力核心正在坍缩成一点白炽,而我的手,正握着那把玄圭扳手,缓缓插入核心中央的六棱凹槽。
扳手转动。
咔…咔…咔……
每转一度,我听见自己肋骨在呻吟,听见牙釉质在微观层面崩裂,听见血液流速被强行压缩至临界点的嘶鸣。
可我不松手。
因为就在扳手旋入第三圈的刹那——
地下,引擎震颤骤然一滞。
穹顶,引力读数从狂暴的红色瀑布,陡然收束为一道平稳蓝线。
相位差:+2.7π → +0.001π → 归零。
地月之间,那根绷紧到即将断裂的引力脐带,没有崩断。
它……凝固了。
变成一条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量子锚链,一头钉在我家玉米地下的青铜圆柱,一头缠在我跳动的心脏上。
我喘着粗气,汗珠刚渗出就被真空抽干,只留下盐粒在皮肤上炸开细小的刺痛。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尖利到撕裂耳膜的童音,猝然炸响。
不是哭,是预警。
林芽猛地从我怀里挣起,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琥珀色瞳孔扩张到极限,死死盯向全息星图最边缘那片深黑。
她手指颤抖着,指向那里。
我顺她指尖望去。
星图边缘,三片阴影正从地球本影区缓缓剥离。
轮廓狰狞,舰首无光,却拖着三道极淡、极冷、正在急速升温的暗红色热尾。
它们没朝月球来。
方向……是偏南三十度。
我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常曦的指尖,已无声悬停在星图上那片空白坐标旁。
她没说话。
但我知道她在算什么。
——那不是瞄准镜的十字线。
是归途的起点。
我喘着粗气,汗没流出来就被真空舔干净,只留下盐粒在眼皮上炸开的刺痛——像刀尖在刮角膜。
可那声“啊——!!!”比真空更冷、更锐,直接凿穿我刚稳住的神经回路。
林芽还在抖。
不是怕,是预警的震颤,是生物雷达被超限信号烧红的嗡鸣。
她小手死死抠进我左臂战术服的纤维层,指甲缝里渗出血丝,琥珀色瞳孔却亮得瘆人,竖线扩张到极限,仿佛两枚烧熔的琉璃透镜,正把整片深空的恶意一帧帧钉进我的视网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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