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河走了两天。
说是走,其实是挪。独孤无忧腿上被剑气划开的口子还没结痂,每走一步都扯得生疼;独孤宁走不动了就赖在哥哥背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古长生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嘴上不说,脚步却放得极慢。
“师父。”独孤无忧忽然开口。
“嗯?”
“你那会儿骂白辰,怎么知道他会来?”
古长生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骂?”
“骂一骂又不吃亏。”古长生语气随意,“他不来,骂两句出出气;他来了,就赚了。反正怎么都不亏。”
独孤无忧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那要是他不来呢?”独孤宁迷迷糊糊地问。
古长生回头看她一眼,笑了:“小丫头,你哥还在这儿呢。他不来,我就带着你俩跑呗。三千年来,我别的不行,逃命是一绝。”
独孤宁眨眨眼:“逃命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古长生一本正经,“活着才能报仇,死了什么都白搭。你哥以后也得学,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躲,躲不过就装死——反正不能硬拼。”
独孤无忧默默记下。
日头渐高,三人走到一处河湾。河水在这里拐了个弯,冲出一片浅滩,滩上全是圆溜溜的鹅卵石。几棵老柳树歪歪斜斜地长在岸边,柳条垂进水里,被水流冲得飘飘荡荡。
“歇会儿。”古长生率先坐到一棵柳树下,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独孤无忧把妹妹放下来,自己坐到旁边,抽出木剑。
剑身上的五色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温温的,像有生命。
“想练剑?”古长生瞥他一眼。
“嗯。”独孤无忧握着剑柄,“那八剑……我脑子里有,但不知道怎么用出来。”
古长生嗤笑一声:“那缩头乌龟把剑招烙在你神魂里,又不是灌进你手脚里。脑子会了,手不会,正常。”
“那怎么练?”
“练个屁。”古长生又喝一口酒,“你现在连血气都没炼明白,拿什么练剑?那八剑每一招都耗气血,你一剑出去,自己先被抽干,死不死?”
独孤无忧愣了愣:“那我要先炼血气?”
“废话。”古长生把酒葫芦扔给他,“喝一口。”
独孤无忧接住,犹豫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小口。酒入喉咙,像火烧一样,从嘴里一直烧到胃里,他呛得直咳嗽。
古长生哈哈大笑:“没喝过酒吧?”
独孤宁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酒葫芦:“哥,好喝吗?”
“不好喝。”独孤无忧把葫芦还回去。
古长生接过,又灌了一口,忽然正色道:“血魔炼体第一重,你算过了。但那只是把你这副身子炼成能装血气的皮囊,里头还空着呢。接下来得填。”
“怎么填?”
“杀人,吸血。”古长生说得云淡风轻,“魔道功法,就是这么回事。你要不想杀人,就去杀妖兽,杀一个顶十个凡人。”
独孤无忧沉默。
古长生看他一眼:“下不去手?”
“不是。”独孤无忧摇头,“只是……我现在打得过谁?”
古长生愣了愣,随即大笑:“好,好!知道自己打不过,这是好事。怕就怕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他笑够了,站起来,“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找妖兽。”古长生拍拍衣袍,“这方圆百里,我记得有个山谷,里头妖兽不少。你先拿它们练手,炼血气,也练你那把剑。”
独孤无忧抱起妹妹,跟着站起来。
三人继续往东走。
走出十来里,天色渐渐暗下来。古长生说天黑前能到,让走快些。独孤无忧咬着牙加快步子,腿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染红了裤腿。
独孤宁趴在哥哥背上,忽然说:“哥,你流血了。”
“没事。”
“我帮你擦擦。”她伸出小手,想去碰那伤口。
手刚碰到裤腿,独孤无忧忽然觉得背后一热——不是伤口的热,是妹妹手心的热。那热透过布料渗进来,伤口处的疼痛竟然减轻了些。
他脚步一顿:“宁儿?”
“嗯?”
“你刚才……做了什么?”
独孤宁茫然地看着他:“没有呀,就摸了摸。”
独孤无忧回头看她,妹妹的小脸上满是困惑,不像撒谎。他又低头看自己腿上的伤——血还在流,但似乎没那么疼了。
古长生不知何时停下脚步,正眯眼看着独孤宁。
“丫头,过来。”他招招手。
独孤宁从哥哥背上滑下来,走到古长生面前。
古长生蹲下,伸手搭在她手腕上。片刻后,他眉头皱起,又松开,又皱起。
“怎么了?”独孤无忧紧张地问。
古长生没答,只是盯着独孤宁:“丫头,你身上有没有不舒服?”
独孤宁摇头。
“有没有觉得哪里热,或者哪里凉?”
还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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