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宁站在最前面。
她今天没穿学院制服,一件淡蓝色的短袖衬衫配牛仔裤,马尾扎得高高的,脸上还带着刚才在车上的笑。她一眼就看见了长凳上坐着的独孤无忧,愣了一瞬,然后眼睛弯了起来。
哟,老弟,醒啦?
跟在她身后的李秀娟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另一只手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装着水果,一袋装着排骨。她头发还是随便盘在脑后,围裙没来得及换,身上带着一股排骨焯过水的味道。
她看见独孤无忧的时候,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没拿稳。
独孤无忧抬起头来。
门口的阳光太亮了,晃得他眼前一片白。可他看见了母亲站在光里的轮廓,微胖,矮矮的,花围裙,头发有点乱。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最后走进来的是独孤建国。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上,露出黝黑粗糙的皮肤。手上还提着一个塑料袋子,里面装着几个刚买的西瓜。他站在门口没动,沉默地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独孤无忧,然后移开目光,低头把西瓜放在地上,像是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
独孤无忧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门口的三个人,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叫了一声。
独孤建国的肩膀猛地一僵。他没抬头,只是攥紧了手里那个空了的塑料袋,塑料袋发出的声响。
李秀娟手里的保温桶终于没拿住,一声掉在地上,盖子弹开,里面熬好的鸡汤洒了一地,热腾腾的蒸汽在门口散开。
她没管那桶汤。
她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李秀娟的手臂箍得特别紧,紧得像怕他再跑掉似的。她的脸埋在他肩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蹭在他的T恤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回家了就好……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回家了就好……
独孤无忧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抬起手,回抱住了她。他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饭菜味,闻到洗衣粉和葱油混杂在一起的、属于的味道。
那些记忆一下子有了落脚的地方。
他把下巴搁在母亲肩上,闭上了眼睛。
回来了……
独孤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眨了眨眼睛,飞快地侧过头去。她抬手在眼角抹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父亲。
爸,你说句话啊。
独孤建国站在门槛边,低着头。他手里那个塑料袋已经被他揉成一团了,攥在掌心里。他看着地上的西瓜,看着洒了一地的鸡汤,看着抱住儿子的妻子,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又迈了一步。
走到独孤无忧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抬起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儿子后脑勺上。
手掌的触感温热的,掌心的茧子蹭着头发有点扎。
独孤无忧睁开眼,从母亲肩上抬起头来,看着父亲。
独孤建国的眼睛有点红。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按在儿子后脑勺上,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回来就好。
独孤无忧点了点头,鼻尖泛酸。
我回来了,爸。
独孤建国把手缩了回去,转过身去假装整理地上的西瓜。他的手在抖,那颗西瓜在手里滑了两下才拿稳。
李秀娟松开独孤无忧,一边抹眼泪一边回头骂独孤建国:你倒是帮我把汤捡起来啊!熬了一上午的排骨汤,全洒了!
独孤建国闷声闷气地说:洒了就洒了,回去再熬。
你倒是说得轻巧!
独孤宁走过去捡起保温桶的盖子,蹲在地上拿纸巾擦那些汤汁,一边擦一边笑:行了行了妈,回去我给你打下手,再熬一锅就是了。小弟刚醒,让他歇着。
云阳这时候领着土氏兄弟从菜市场回来了。
三个人手里大包小包拎着菜,云阳还叼着根冰棍,土天下和土第一一人捧一个烤红薯啃得满脸黑灰。他们兴冲冲地推开茶馆门,看见里面这场面,齐齐愣住了。
哎哟喂……土天下把红薯往嘴里一塞,这气氛,我是不是该退出去?
苏小蛮起身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退什么退,把菜拎厨房去!今晚在茶馆后面院子开伙,老张你把你那口大锅借一下。
老张靠在椅背上,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我借锅,有人洗碗就行。
我洗我洗!土第一举手。
你上次洗碗摔了三个盘子。土天下洗。
凭什么又是我!
独孤宁擦干净地上的汤,站起来拍了拍手,转头看见苏小蛮,挑了挑眉:苏大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苏小蛮叉腰: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这都是我罩着的人。
你罩?独孤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弟弟什么时候成你罩的了?
从今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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