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悬浮车无声升空,消失在夜色里。
独孤无忧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牌,月光照在上面,那两个字的凹槽里积着淡淡的光。
“行了行了别发呆了!”苏小蛮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奶茶!奶茶还喝不喝了!我的珍珠都沉底了!”
六个人蹲在碎裂的柏油路边,一人捧着一杯奶茶。
陈骁喝了一口四季春茶,手还在抖,但嘴角翘得老高:“我……我居然真的打中了。苏小蛮喊偏十五度,我就偏了十五度,火球正中。”
“那是我指挥得好。”苏小蛮吸着珍珠,含含糊糊地接话。
云阳喝了口芋泥波波,忽然说:“你以后出门带手机。”
“说了。”独孤无忧点头。
霍小玉捧着那杯温热的四季春茶,小口小口地抿。她从来没在晚上十点还在外面喝过奶茶。以前在预备班,她过了八点就躲在宿舍里,不敢开灯,不敢出声,怕被人发现她在这儿。但现在她坐在碎裂的马路牙子上,旁边坐着五个人一条狗,奶茶烫得手心暖烘烘的。
“独孤无忧。”她小声喊。
“嗯?”
“你胳膊上的那些丝……刚才战斗的时候,它们是不是动了一下?”
独孤无忧低头看了看左臂。伤口处的皮肤确实有点发烫,但隔着袖子,他自己感觉不太真切。他看向霍小玉,后者认真地盯着他的胳膊,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着微弱的绿光。
“现在没动了。”霍小玉说,“但刚才你放大招的时候,它们从肌肉纤维里钻出来过一瞬间,又缩回去了。像……在配合你。”
苏小蛮放下奶茶杯:“配合?”
“也可能是借力。”独孤无忧放下袖子,“黑品剑激活的时候,剑里面的东西会倒灌进我的身体。它在跟我共生,不是寄生。”
霍小玉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独孤无忧的眼神,又闭上了。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早就知道这件事,平静到让人没法反驳。
“走吧。”独孤无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去睡觉。明天一早去学生会备案,下午正常训练。”
黑皇打了个哈欠,跳到他脚边蹭了蹭裤腿,仰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炭火一样亮的眼睛里闪过某种复杂的神色——担忧和信任搅在一起,像老张看他的眼神。
独孤无忧蹲下来摸了摸黑皇的头。
“你也辛苦了。”
黑皇甩了甩尾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六个人走成一排,隔两米一个路灯,影子从拉到短又拉长。苏小蛮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空奶茶杯四处找垃圾桶。陈骁和霍小玉走在中间,小声聊着什么。土家兄弟在后面勾肩搭背,土天下嘴里还在念叨“一个月没吃烧烤了,队长答应好的”。
云阳走在最旁边,踩着路沿石,稳稳当当。他偏头看了一眼独孤无忧,发现队长正望着北边夜空出神。远处的云层很厚,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紫色暗光,像天地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烧。
“你在看什么?”云阳问。
“没什么。”独孤无忧收回目光,“睡觉吧。”
那晚,独孤无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
铁片剑靠在床头,布条裹得严严实实。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剑柄的暗红色纹路上。那些纹路今晚比平时更亮了一点,像是喝饱了什么东西。
他闭上眼。
黑暗中,那些“丝”又在皮肤下面动了。很轻,像许多根极细的手指在抚摸他的血管。不疼,甚至有点温热。但他知道它们在变长,在往上爬,从胳膊到肩膀,从肩膀往胸口蔓延。
霍小玉每天都帮他压,但压不住生长的速度。
他睁开眼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极北方向,那片紫色的暗光比昨晚更大了一些。
黑皇趴在床边地板上,耳朵抖了抖,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然后又闭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独孤无忧躺回去,把胳膊伸在月光下。皮肤表面没有异样,但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极远的地方,有千万根丝线同时绷紧了一寸。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窗外,那片紫光闪了一下,灭了。
睡梦里,铁片剑的暗红纹路和极北的紫色暗光同时亮了一瞬,像两颗隔着半个大陆的心脏,跳了同一个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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