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一岁两个月的时候，忽然对院子里的那株荷花产生了兴趣。
不是以前那种看两眼就扭头的那种兴趣，是真真正正地着迷了。每天早上睁开眼，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阿月，不是找林婉儿，而是扶着矮桌走到窗边，踮起脚尖，看池子里那朵银白色的花。看够了，才转身找阿月。“哥哥，花。”阿月抱着他走到池边，蹲下来，让星星看个够。星星盯着那朵花，眼睛都不眨。花瓣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像月亮落在水面上。星星伸出手，想去摸。阿月把他的手拉回来。“不能摸，水凉。”星星不听，又伸出去。阿月又拉回来。星星急了，嘴一瘪，要哭。阿月连忙把他抱近一点，让他摸了摸花瓣。星星的手指触到花瓣的瞬间，荷花亮了。银白色的光从花瓣上流到星星的手上，星星的手也亮了。他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发光的指尖，又抬头看着阿月。“哥哥，亮。”阿月也愣住了。他记得母亲说过，星星有仙缘。但他没想到星星的仙缘这么早就显现了。
林婉儿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星星指尖的光，没有惊讶，只是蹲下来，握着他的手。“星星，你看到了什么？”星星指了指荷花。“花，亮。”林婉儿点点头。“你喜欢它吗？”星星点点头。“喜欢。”林婉儿松开他的手，星星又把手指伸向荷花。这次荷花没有亮，花瓣上的光淡了，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星星摸了摸花瓣，凉的，滑的，没有光。他回头看着林婉儿。“没亮。”林婉儿笑了。“它累了。明天再亮。”星星点点头，从阿月怀里挣下来，扶着池边的石头站着，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直到雷震喊他吃饭，才转身走回去。
下午，宋峰从荷花池边走过来，蹲在星星面前。星星正坐在矮桌旁，手里握着小木马，在桌上推来推去，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宋峰从怀里掏出那颗木头莲子，放在星星面前。星星放下木马，拿起莲子，翻来覆去地看。莲子在他手心里亮了一下，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星星看到了，他抬起头看着宋峰。“亮了。”宋峰点点头。“它认识你。”星星把莲子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它在跳。”宋峰看着星星，胸口的莲花痕迹微微发烫。“它不是跳，是在呼吸。它和你一起呼吸。”星星睁开眼，把莲子还给宋峰。“还你。”宋峰接过莲子，莲子在他手心里亮了一下，又灭了。“它喜欢你。”星星笑了。
阿月从屋里拿出那把旧刻刀，找了一块软木头，开始刻。他要刻一朵荷花，和池子里那朵一模一样的，这样星星就不用每天蹲在池边看了。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花瓣一片一片地刻，刻了六片，围成一个圆。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像，像池子里那朵。他把木头荷花递给星星。星星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又用手指摸了摸花瓣，没有光。“没亮。”阿月笑了。“它是木头，不会亮。”星星把木头荷花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它在跳。”阿月愣了一下。“木头不会跳。”星星睁开眼，把荷花还给阿月。“哥哥刻的，会跳。”阿月接过荷花，贴在胸口，什么感觉也没有。但他看着星星认真的眼睛，点了点头。“会跳。”
傍晚，雷震把饭菜端上桌。七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吃着饭，聊着天。星星坐在林婉儿腿上，手里握着木头荷花，不肯放。阿月给他夹了一块豆腐，他张嘴吃了，眼睛还盯着荷花。林婉儿把荷花从他手里拿下来，放在桌上。星星愣了一下，嘴一瘪，要哭。阿月连忙把荷花拿回来，塞进他手里。“不拿了，你握着。”星星不哭了，握着荷花，闭上眼睛，睡着了。雷震看着星星。“这孩子，像他哥，也像他娘。”阿月抬起头。“像母亲？”雷震喝了一口酒。“你母亲也喜欢荷花。她刚来的时候，天天在池边看荷花，一看就是半天。”阿月看着林婉儿，林婉儿低下头，没有说话。阿月从怀里掏出那片绿叶子——星星去年从老槐树上摘下来给他的那一片，已经干了，黄了，但他一直留着。他把叶子放在桌上。“母亲，这是星星摘的。”林婉儿拿起叶子，翻来覆去地看。“他还那么小，就会摘叶子了。”阿月点点头。“他还会看荷花。他喜欢荷花。”林婉儿把叶子还给阿月。“你留着。”阿月把叶子揣回怀里。
夜里，阿月躺在床上，把星剑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枕边。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星星摸了荷花，荷花亮了。他的手指也会亮。宋大哥说莲子认识星星。我刻了一朵荷花，他抱着睡觉。你那里，也有荷花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星星在母亲怀里睡着，木头荷花在他手心里握着。池子里的真荷花在月光下亮着，银白色的，和星星指尖的光一样。阿月闭着眼，想着星星长大以后的样子。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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