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一岁半的时候,对阿月的那把旧刻刀产生了兴趣。每次阿月坐在老槐树下刻木头,星星就蹲在旁边看,眼睛一眨不眨,小嘴微微张着,看得入了迷。阿月刻一刀,他眨一下眼。阿月刻完一朵花,他伸手去摸花瓣。阿月把刻刀放下,拿起花瓣递给他。“送给你。”星星接过花瓣,翻来覆去地看,然后用手指摸着花瓣的边缘,一刀一刀刻出来的纹路在他指尖滑过。他抬起头。“哥哥,我也想刻。”阿月愣了一下。“你还小,刻刀会割手。”星星低下头,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指,又看着阿月手里的刻刀。“我不怕。”
阿月看着星星的眼睛,那双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和他自己的很像。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把旧刻刀,握在手心里。这把刻刀跟了他好几年了,刀柄磨得光滑发亮,刀刃磨了一次又一次,已经比原来窄了一截。他舍不得换,用习惯了。但他更舍不得星星受伤。他站起来,走进屋里,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小刻刀。那是雷震去年给他打的,比他现在用的那把大一点,重一点,他一直没用。他把小刻刀握在手心里,掂了掂,又放下。还是太大,星星握不住。他又翻出一块小木头,削成细细的、短短的刀柄,用砂纸打磨光滑。然后他把旧刻刀的刀刃卸下来,安在新刀柄上,用布缠紧。一把小小的小刻刀,刚好够星星握在手心里。
他走出屋,蹲在星星面前,把小刻刀递给他。“这是你的刻刀。”星星接过去,握在手心里,不大不小,刚刚好。他举起刻刀,对着阳光看,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笑了。“哥哥,亮。”阿月点点头。“亮。但它很快,会割手。你要小心。”星星点点头,找了一块软木头,学着阿月的样子,蹲在老槐树下,开始刻。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木屑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刻了半天,木头上只划了几道浅浅的痕,什么形状都没有。他停下来,看着阿月。“哥哥,刻不出来。”阿月蹲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刻。“先刻一个圆。”一刀一刀,木头上出现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星星看着那个圆,笑了。“圆。”阿月松开他的手。“你自己刻。”星星握紧刻刀,一刀一刀,又刻了一个圆,比阿月带他刻的那个还歪,但确实是圆。他举起来给阿月看。“哥哥,圆。”阿月摸了摸他的头。“刻得好。”
下午,林婉儿从屋里出来,看到星星蹲在老槐树下刻木头,愣住了。她走过来,蹲在星星旁边,看着他手里的刻刀。“这是你哥哥给你的?”星星点点头。“哥哥刻刀,星星刻。”林婉儿看着阿月。阿月低下头。“他想要,我就给了他一把小的。”林婉儿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星星的头。“小心点,别割到手。”星星点点头,继续刻。
宋峰从荷花池边走过来,蹲在星星面前,看着他刻木头。星星刻得很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宋峰从怀里掏出那颗木头莲子,放在星星手心里。“拿着,它会保护你。”星星握着莲子,莲子亮了一下,温温的。他把莲子揣进怀里,继续刻。宋峰看着他,胸口的莲花痕迹微微发烫。他想起了水神,想起了水神剑,想起了碧龙潭。水神的力量在传承,阿月的刻刀也在传承。
傍晚,雷震把饭菜端上桌。七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吃着饭,聊着天。星星坐在林婉儿腿上,手里握着小刻刀,不肯放。阿月给他夹了一块豆腐,他张嘴吃了,眼睛还盯着刻刀。林婉儿把小刻刀从他手里拿下来,放在桌上。星星愣了一下,嘴一瘪,要哭。阿月连忙把小刻刀拿回来,塞进他手里。“不拿了,你握着。”星星不哭了,握着小刻刀,闭上眼睛,睡着了。雷震看着星星。“这孩子,跟他哥一样倔。认准了的东西,死也不放手。”阿月低下头。“我倔吗?”雷震喝了一口酒。“倔。你刻木头,刻不好不吃饭。你练剑,练不对不睡觉。你等星星叫哥哥,等了大半年。”阿月抬起头看着雷震,雷震又喝了一口酒。“吃饭。”
夜里,阿月躺在床上,把星剑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枕边。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星星要刻木头了。我给了他一把小刻刀,他刻了一个圆,歪歪扭扭的。他握着小刻刀不放手。你那里,也有小孩学刻木头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星星在母亲怀里睡着,小刻刀在他手心里握着。阿月闭着眼,想着星星刻出第一朵花的那一天。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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