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苏叶被一阵奇异的悸动惊醒。
不是危险。不是警觉。而是某种从灵魂深处涌起的、难以言喻的共鸣——如同远方的某根琴弦被轻轻拨动,那细微的震颤,穿越千山万水,直达她的心底。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苍曜怀里,两个孩子依旧沉睡着。炎攥着她手指的小手传来温热的触感,凛握着小鹿的手安放在胸前,呼吸均匀而平稳。一切正常。
但那悸动还在。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
天边,正泛起一线鱼肚白。草原在晨曦中缓缓苏醒,枯黄的草茎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在微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远处那条蜿蜒的河流,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道银色的丝带。
但那吸引她的,不是这些。
是更远的地方。
是那道隐隐约约的、在地平线上起伏的山影。
苏叶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山影的形状……她见过。
在无数个梦里,在无数个回望的时刻,在银月部落的每一个清晨和黄昏——
那是银月山脉。
是他们的家。
“苍曜!”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苍曜,你看!”
苍曜瞬间清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金眸中,倒映着那道遥远而熟悉的山影。
他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苏叶感觉到,揽着她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
“……是银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银月。”
——
云翔也被惊醒了。他揉着眼睛爬起来,顺着两人的目光望去,然后,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银……银月山脉……”他喃喃道,声音发颤,“王,夫人,那是银月山脉!”
炎被这动静吵醒了,不满地哼哼了两声,睁开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他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远方,小脸上浮现出一种婴儿特有的、好奇的表情,随即,发出一声清脆的咿呀。
凛也醒了。她静静地躺在兽皮上,冰蓝色的眼睛望着那道山影,许久,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是笑。
——
那一天,他们几乎没有休息。
收拾行装,草草吃了点东西,就迫不及待地继续向南。草原上的路比山间好走得多,虽然积雪尚未完全融化,但已经有了坚实的土地和稀疏的草甸。云翔甚至找到了几处被踩踏过的痕迹——那是野兽走的路,也是可以借道的捷径。
太阳越升越高,将整片草原照得温暖而明亮。远处的山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苏叶甚至能分辨出那山巅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和山腰间那一道道熟悉的沟壑。
“还有多远?”她忍不住问,尽管知道苍曜也无法给出确切答案。
苍曜望着那道山影,估算了一下:“以现在的速度,再走两三天,就能到山脚下。进了山,再走一天,就是部落的范围。”
两三天。
两三天后,他们就能回到银月部落。
苏叶将两个孩子抱得更紧,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
“听到了吗,炎,凛?”她哽咽着说,“我们快到家了。回真正的家。”
炎咿咿呀呀地叫着,仿佛在回应。凛静静地望着那道山影,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处小河边扎了营。
河水已经解冻,潺潺流淌,清澈见底。云翔在河里抓了几条肥鱼,用树枝串起来烤得滋滋作响。苏叶将从雪鹿部落带出来的最后一点干草根煮成汤,和鱼肉一起喂给两个孩子。
炎吃得前所未有的欢快,小嘴吧唧吧唧响,吃完一条还要一条,仿佛知道很快就能吃到家乡的食物了。凛依旧吃得慢,但那双眼睛,时不时地望向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山影。
夜幕降临时,苏叶抱着两个孩子,靠在苍曜肩头,望着那堆跳动的篝火,久久无言。
“苍曜。”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说,部落里的人……还记得我们吗?”
苍曜沉默了片刻,轻轻将她揽得更紧。
“记得。”他的声音低沉却笃定,“银月部落的王和巫医,不会那么容易被忘记。”
“那……他们会接受炎和凛吗?”
苍曜低头,看向那两个熟睡的孩子。炎依旧攥着苏叶的手指,凛握着她的小鹿,两张小脸上都带着婴儿特有的、安详的红晕。
“会的。”他说,金眸中倒映着火光,“他们是银月的王子和公主。部落会欢迎他们。”
苏叶没有再问。她只是将两个孩子抱得更紧,靠在丈夫肩头,闭上了眼睛。
——
那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银月部落的草原上开满了鲜花,篝火燃得比任何时候都旺,族人们围坐在火塘边,唱着古老的歌谣。炎和凛已经长大了,炎追着草原上的小兽奔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凛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冰蓝色的眼睛望着远方的山峦,嘴角带着那抹她熟悉的、若有若无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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