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枝儿便道:“我就是薛峙!”
路宁闻言,惊得险些一步退到水里去,用心把眼往寒枝儿身上反复看了十来遍,只觉其人虽然身着道童装束,但其举止神态分明是个绝代的佳人,便是敖令微师姐、季云姑、寇容容、温琼这些人也都绝美,却还及不上眼前之人。
这倒也还罢了,其一身毫不掩饰的魔门正宗修为更是足足有六境巅峰,其气息比起白然之、常觉和尚都完全不弱,真斗起法来,甚至鹿死谁手都犹未可知。
除开这些外,此女相貌举止、言谈话语等与当年的薛峙也完全不类,怎会是当年人间那个连真正法术都修不成、天赋极差的小小道童?
因着两者之间差距太大,宛如天渊一般,路宁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薛峙与眼前人联系在一起,不免以为此女只是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薛峙之事,特意来哄骗自己,当下心中有气,暗自忖道:“好哇,这是早就有心算计于我,连这等陈年旧事都打听了出来,莫不是要算计本门的总纲?”
当下路宁微微冷脸,不卑不亢地说道:“寒枝儿道友莫要弄鬼,你怎会是我薛峙贤弟?到底有何目的,不妨直说,何必诓我。”
寒枝儿似嗔似怒、似怨似泣,宛然低声道:“果然是有了新人,便忘记了旧人,传说路兄你当初在雁荡山冲冠一怒为红颜,替混元宗龙女出头恶斗寇容容,怎得却认不出我这个当年的旧友,还如此疑心于我?”
路宁正色道:“我与敖令微师姐至交好友,紫玄与混元两家亦是守望相助,当年之事却是不涉及所谓儿女私情,道友言重了。”
寒枝儿听得路宁否认与龙女的关系,也不继续追问,只是幽幽叹道:“我四方打听得路兄你诸般之事,知你做仙官、赴武夷、游东南、渡劫扬名于海外,见你到了长白,便禀明了师父前来再会,如此念念不忘,难不成路兄你就忘记我们追索梅道人,与邪教番僧邪道转战千里的旧情?”
说罢,她竟然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剑来。
那短剑长约两尺,通体以乌金色的金属铸就,剑身之上隐隐有流光闪烁,散发着一股森然的魔气,寒光利利,看起来是一口四阶之物,但是所用材质,却是路宁也十分熟悉的珊瑚金。
“便是你忘记了我们当年相交旧事,打造我这口随身佩剑的珊瑚金,总是你在成京城当着施之魏师兄之面亲手相赠的没错吧?”
路宁更加惊奇万分,珊瑚金乃是他当年为了薛峙,特意以一颗辟毒珠从胡贾手中换来的,中土罕见,知道有此物者,应当也只有十方观中少数之人,而且当年路宁换来的珊瑚金,的确都跟着薛峙一同失踪。
至于同时知道梅道人、珊瑚金、追索邪教等事,知道的更是少之又少,除了当年一同经历过的几个人、温半江真人与马奇师兄之外,便再无旁人知晓。
寒枝儿能将这些事儿如数家珍地说出来,委实让路宁有些不得不信她的话了。
但是白然之的事儿刚刚发生,路宁实在有些不敢太过轻信此女,不免皱起眉头,并不急于说话,而是在心中默默回想当年之事。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方才缓缓开口道:“道友,贫道这些年来一直将薛峙贤弟记挂于心,但你与薛峙贤弟实在大有不同,必定不是同一人。”
“却不知这些事儿,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又打算要来此算计我些什么?”
“是为了紫玄秘传道法,还是我从赤烟宫中得来的机缘,又或者什么旁的东西?”
寒枝儿听得路宁自称多年来甚是挂念薛峙,忍不住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但对于路宁的猜忌,她却又颇有些不忿。
“谁惦记你那些破烂了?便是送给我,便又好稀罕么?只是……亏你还曾记挂我几分。”
说到这儿,寒枝儿居然“咯咯”笑了起来,“路兄,我也知你疑惑,无非是觉得当年我明明是一位贤弟,怎得却忽然转为女儿身了?”
路宁老实惯了的,当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却见这女孩儿收了宝剑,掩口笑道:“路兄,你却是不知,当年我真名实是叫做薛枝儿,在十方观学艺之时,因为年纪幼小,除了观主真人、师父和最亲近的几个师兄弟外,也没多少人知道我是女儿身。”
“后来师父让我下山历练之时,也不过才十一二岁罢了,观主朱子玄真人念着我身为女子,法力未成,虽然有一身武艺,不怕受人欺负,但若是露出真实面貌,做道姑打扮,周游天下时难免有些不便,所以便将十方观中的一张人皮面具给了我。”
“这面具除了能遮掩变化容貌之外,几乎没什么旁的功用,带上之后便是男子之相,相貌清秀而已,看去比我真实年纪大了几岁。”
“我凭此做了道童打扮,加之身子尚未长成,自称十方观薛峙,行走江湖之际便几乎没人能识破我的真面目,就连路兄你在夏城汪家初见我时,也都道我是男儿身的道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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