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脸小道士连忙应道:“是,是!”
他又朝那更小的道童使了个眼色,叫他抓紧去观里通禀观主真人,自己则恭恭敬敬将路宁、薛枝儿请进道观西跨院的一座客堂之中,端上两碗热茶,又摆了一碟粗面点心,搓着手站在一边,有些局促地偷眼看着二人。
路薛两人久经大事,虽然因为故人驾鹤、心中悲痛,依旧是从容安坐。
约莫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便听得客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片刻之间便到了门外,随即那扇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只见一个身着月白宽大道袍的中年道人抢步进来,此人眉目依旧留存几分少年英气,只是历经数十年风霜,轮廓愈发沉稳内敛,周身流转一道浑厚凝实的剑气,修为足有四境巅峰,正是换了道装的杨云帆。
他刚一踏入客堂,目光触及路宁身影,身躯便猛地一震,来不及顾及观主体面,上前双膝一弯直直伏拜在他面前,声音又惊又喜,“师叔,果然是您,一别五十余载,想不到竟能在观里与师叔重逢,您老人家仙容如昔,云帆心中着实感念!”
说罢杨云帆连连叩首,路宁随手一道真气将他轻轻托起,笑道:“不必如此多礼了,天京一别,弹指数十寒暑,想不到昔日少年,如今已然成了天下第一剑,独掌十方山门,当真可喜可贺。”
杨云帆闻得“天下第一剑”五字,面上不由露出一丝赧然之色,连连摆手道:“师叔休要取笑弟子了,我这点三脚猫的剑术,全仗师叔指点方才有所成就,勉强在人间厮混罢了。”
路宁与他也不说什么客套话,只是转头看了一眼薛枝儿,“师妹,他便是杨云帆了。”
薛枝儿朝杨云帆微微一笑,却不曾说话,杨云帆顺着路宁的目光看过去,只觉得这位道童打败的女子美艳绝伦,但看起来却只似个凡人,身上完全瞧不出来半点修行气息。
这却是因为杨云帆虽然修行了几十年搏龙剑式,如今已然快到金丹门槛了,但眼光阅历却与真正的修行高人差距极远,封散子能一眼看出薛枝儿的深不可测,乃是因为他有元婴级数的法力修为,杨云帆在薛枝儿面前,却是如同睁眼瞎一般。
只是这道人从路宁的口气之中,便能揣测出此女来历非同小可,连忙朝她打了个稽首,“师叔,却不知这位前辈是……”
路宁并不急着回答,“云帆,你先别急着问她的来历,我倒是想先问问你,梁子真老仙师是何时过世的?”
他这一句话问出口,杨云帆的面色便自微微一沉,低声道:“祖师他老人家……比朱子玄师叔过世尚早几年。”
“当初师叔赐下三颗紫玄灵丹,祖师服了之后确实伤势痊愈,又续命三十余年,只是力战供养和尚之时他老人家到底伤了根本,虽得灵丹,却终究未能真正恢复如初。”
“祖师大限将至之前,还念叨着师叔您当年赠丹之恩,嘱咐弟子日后若有机缘,定要亲至紫玄山拜谢师叔大恩。”
杨云帆说到此处,声音已然有些低沉,他自幼与梁子真朝夕相处,感情甚笃,对这位师祖之死依然耿耿于心。
路宁如何能不知他与梁子真的感情,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人力终是无法回天,此乃定数,云帆你也不必太过悲伤。”
“却不知朱真人与梁仙师归藏何处,我与这位……师妹想要前往祭扫一番,不知云帆可否带路?”
杨云帆哪里敢有半分推辞,连忙拱手应道:“自然方便,弟子这便引路,陪同二位前往后山祖师墓园。”
他当先引路,带着二人穿过道观,沿一条青石小径往后山走去,不多时,便见一片幽静的山坳,坳中清泉潺潺、松涛阵阵,泉边数百座青石垒砌的坟茔,都是十方观历代先人遗留。
其中两座石坟,安葬的正是朱子玄与梁子真,坟前各自摆着一只石质香炉,炉中有几炷残香,显是时常有人来祭扫。
路宁从杨云帆手中接过几束线香,在炉边点燃了,交给薛枝儿,她亲手将这些香插在香炉之中,先是默默躬身朝朱子玄真人坟前拜了三拜,然后郑而重之地跪倒在梁子真仙师坟前,泪洒于地,行起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其实当年梁子真虽然收了薛枝儿,但因为其资质有限,肉身聚拢不得天地元气,也并不如何重视她。
只是梁子真到底是薛枝儿的开蒙之师,也算是救命之人,若没有他,真不知薛枝儿会在人间为奴为婢多少年,甚至能否再度踏上修行之路也未可知。
故此饶是薛枝儿如今已然是世间第一等的修行者,得过两位天仙级数的高人传授,也一样对梁子真感念不已,不但情真意切地磕了这九个头,而且颇想起了一些年幼时之事,一时间难以自持、泪流满面,伏在碑前久久不起。
“枝儿师妹,莫要太过伤怀了……”
路宁在一旁劝慰道,他也跟着对着两位逝去的前辈行了礼数,见薛枝儿颇有些动情,不禁开口劝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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