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此番留赠的铸剑法门与心决,再加上搏龙剑式本身,如此便算是给这一家人间门户留下了剑修、法修两条道路,足以使十方观从人间武道圣地渐渐化为真正的修行门户,也算是替薛枝儿报了当年师父师兄教导、十方观养育之恩。
杨云帆自然知道好歹,只是如今人情练达如他者,也不知该如何报答两位前辈,路宁与薛枝儿见他局促,不免笑言道:“只要日后十方观一脉再出修行人才,发扬光大,便算是云帆你报答过吾等了。”
他们俩和杨云帆在十方观盘桓了半日,薛枝儿也不想再见当年的那些师兄弟,只是与杨云帆闲谈了许多梁子真、施之魏的旧事,直到暮色四合、晚风渐起,方才起身告辞。
路宁一拂袍袖,剑光如墨龙腾空而起,薛枝儿亦是一道黑气直冲云霄,两道遁光并作一道长虹,自赤台峰顶破云而去。
杨云帆抬头望着那两道遁光在暮色中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没入漫天星斗之间,心中不免生出一丝羡慕之情,但随即便散去了这种情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回了观中。
而远去的二人在夜空中穿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薛枝儿忽而感觉路宁剑光略慢,不免侧头看去,只见他眉头微锁,目光望着前方茫茫夜色,神思似乎飘在了极远处。
“师兄因何踌躇?”薛枝儿轻声问道。
路宁被她这一问,才从自家思绪中醒过神来,笑道:“倒不是吾心中有什么难言之事,只是因着云帆这孩子,却又勾起了我一些念头。”
“当年我修成四境后奉师命下山,在天京城中做一任仙官,颇经历了一些事情……如今数十年过去,也不知那些人后来如何下场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薛枝儿,“师妹,左右也是无事,似我们这般修为,去哪里都是游历修行,却不知你可愿与我去一趟这大梁的国都转上一转?”
薛枝儿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月光下明艳得几乎令人不敢直视,媚态横生。
她也不急着答话,只是偏着头看了路宁一眼,方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小妹怎会不愿?只要与路兄你在一处,便是凭双脚在路上走三年,小妹也是甘之如饴的。”
这话语气说得极轻极淡,就像是随口一说,路宁听了,不由得自失一笑,也不再多言,只是将剑光催动得愈发疾了,转向了天京所在的方位。
二人这一路凌空而行,穿云破雾,数千里山河在脚下如画卷般飞速展开,待到东方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时,便已经遥遥望见天京城那巍峨的城郭轮廓浮现在晨雾之中。
城墙上的垛口、箭楼、城门楼子,层层叠叠,在初阳的映照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等二人真正到了天京郊外之际,却见这座天下雄城门户早已大开,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挑担的、赶驴的、坐轿的,各色人等川流不息,一如当年。
路宁与薛枝儿在城外一片稀疏的柳林中落下了剑光,各自掐了个诀,施了遮掩形貌的法术,路宁依旧扮作了游方的道士,薛枝儿见状,转换了佛门法力,然后就势也变了个老道,须发皆白,看起来倒像是路宁的师父。
二人就这么并肩随着人流进了城门,只是脚步甫一踏入天京城门,路宁忽然神色一动,只觉袖中一物微微发热,正是自当年那道仙官符诏中传出来的。
这道符诏路宁未曾找到机会缴还混元宗,一直在身边带着,此刻符诏微微发热,显然是被混元宗的阵法感应到了他的气息。
他正自思忖间,便听得耳边传来一道平和苍老的声音,似是极远,又似是近在咫尺,“清宁师弟远道而来,何不先到老道这璇玑院中坐坐?”
这声音路宁十分熟悉,正是悟真老道,于是便回道:“悟真师兄相召,敢不从命?”
他转头朝薛枝儿低声说了句“一位故人相请”,薛枝儿会意,也不多问,只笑着点了点头,二人径直往城中璇玑院的方向走去。
这座混元宗大阵之核心依旧藏在闹市之中,偏僻小巷尽头,破旧的门楣上那块匾额歪歪斜斜,连字迹都有些漫漶不清了。
路宁推门而入,院中白雾一如当年,浓得化不开,但这一次他修为已远胜从前,轻轻扫了一眼,便在白雾深处看到了一道佝偻的背影,盘膝坐在石阶之上。
悟真老道本来依旧如当年那般背对着来人,手中一柄麈尾轻轻摇动,但路宁与薛枝儿来了之后,他却是主动转过了身来。
路宁重逢这老道,这才发觉这位混元宗的高人肉身比之当年又苍老了几分,眉间也自多了一丝倦意,虽然他周身真气依旧浑厚圆满,但那股随时可以引动天劫的锐气已然消磨了大半,仿佛一柄久不曾出鞘的宝剑,锋芒仍在,却少了几分凛冽。
“清宁师弟,许久不见了,老道这些年听得门中传来讯息,说起你与本门师妹为友,雁荡祛魔、东海渡劫,一朝佛道双双五境,金丹九转,还以为要么宗门传讯有误,要么世上又出了一个道号清宁的天才……想不到,却是老道自家浅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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