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二不认识李广田，但看服饰就知道是翼舟物流的。
单手抱着一个孩子。
接着是个妇人，南疆服饰，脸上带伤，头发散着，袍子上全是灰，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孙老二上前两步。
再后面，几个小孩牵着手走下来，最后两个小孩被一个翼舟物流的人夹着带下来。
七个孩子，一个妇人，两个男人。
南疆服饰，一共八个人。
孙老二一个一个看过去。
服饰熟悉，脸也好像见过。
他认出了小孙女——蹲在围栏内侧的地上，手里攥着半块玉佩。
也认出了旁边那个妇人，小翠，两家就隔着一条巷子。
剩下六个孩子他叫不出来。
看样子也是流沙谷的。
李广田靠在翼舟舱门上，左臂垂着，没看这边。
孙老二没问，也没动。
他付了六个人的钱——
小孙女、两个孙子，儿子、儿媳，还有老妻。
可八人中，只有一个是花钱请他接回来的。
孙老二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脚底下发软，膝盖像是撑不住自己。
他一只手扶住围栏，慢慢蹲了下去，蹲在围栏外面，隔着铁栏看着小孙女。
她蹲在里面，他蹲在外面，中间隔着一道矮栏。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又张了一次。
……囡囡。
小孩抬起头，看见他，攥着玉佩的手松了一下，又攥紧了。
她没站起来，也没跑过来，就那么蹲在原地，看着他。
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只是眼睛很亮，亮得不太对劲，像是把什么堵回去了。
孙老二伸出手，从围栏缝隙里探过去。
她看着那只手，过了一会儿才把自己那只攥着玉佩的手递过来。
两只手在围栏缝隙里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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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舟物流后院，书房。
杨清面前摊着几份文书，手里还拿着一份。
流沙谷之行的汇报她已经看了三遍。
周浩的后事按流程走，抚恤、灵位进英魂殿、家属通知，都有规矩。
她考虑的是另外一件事。
接回八人，七个人还在临时安置点。
翼舟物流的合同上没有他们。
这是场意外，代价惨痛的意外，但人已经在这里了。
“七个人都是凡人。”外事执事提醒，“孙老二买了六张票，只到了一个，剩下七个是顺带救回来的，跟合同无关。”
杨清沉默。
外事执事犹豫了一下：“底下有人在说，为了几个凡人搭进去周浩，值不值。”
“谁说的？”
“就……闲聊。”
“谁？”
外事执事被她看得垂了眼：“不止一个。”
她合上文件，搁在桌角。
杨清沉默了一会儿：“学府校训怎么说的？”
外事执事还没开口，她自己说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府主时时挂在嘴边，修真先修心，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镇北学府出来的，应该知道这话的分量。”
外事执事嘴唇动了动。
杨清有些恍惚——
他们是镇北学府第一批外来学员。
毕业后，月临风回了寒月古族，自己却没回无极宗，选择了留下。
祖父催了几次，她也回去了，但只是探亲，后来祖父也就认了。
刘东强退了之后，她凭借优异的表现准备接手翼舟物流。
当时引起很大争议，最后闹到陈飞那里，陈府主只说了两句话——
“自己培养的学生都不信，那还能信谁？”
“看人不能只看出身，更不能揣测别人怎么想，要看他怎么做。”
……
“主管？”对面，外事执事轻轻喊了一声。
杨清回过神。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安置点就在隔壁院子，隔着墙能看见屋顶。
“合同之外的事以后会越来越多。今天七个，下次可能是七十个、七百个。每次都等出了事再商量，人早没了。”
她转过身，“报上去吧，这件事得有个章程。”
文书送到陈飞案上时已是第二天傍晚。
他看完翼舟物流附带的留影——翼舟悬在十丈高空拍到的画面。
他把留影关掉，沉默了许久。
程序坐在对面等他先开口。
“周浩后事处置，这些我同意。”
程序点头：“已经在安排了。”
陈飞停了一下：“那七个人现在在哪？”
“还在临时安置点，杨清昨天报上来的，她说合同之外救回来的，不知道往哪放。”
“她知道，只是不说而已。”陈飞看着桌面上那枚已经暗下去的留影石，
“人是周浩用命换回来的，就不能再推出去，镇北县不养，谁养？”
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定例之外，镇渊侯府出一千万灵石，设一个基金，就叫——横渠基金，用来奖励那些为维护镇北县声誉蒙受损失的人。”
“横渠？”程序抬头，尾音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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