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积攒的体面与威严，今天算是碎了一地。
从临渊城到堕魔岭，晋眠那机关枪似的骂声就没停过。
在他俩身后的姜幻、白悠和紫漠三人被迫听了一路的闲言碎语。
每飞越一座魔城，都会能听见下方传来惊呼和议论：
“刚才是大祭司吧？我怎么听见后面有魔在骂他？”
“疯了吧？！谁敢骂大祭司？！”
“真的！我也听到了！骂得可难听了！”
“谁啊？这么虎？！”
“……”
姜幻原本被带到魔界，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
但看到魔界顶端的大人物都被少年护法追着屁股喷，那层敬畏感莫名褪去了不少。
三人速度不及前方那两位，但也很快赶至堕魔岭。
刚落地，便听见晋眠还在那儿火力全开，骂得字正腔圆。
姜幻的目光透过众人，落在李云渺身上。
他摸了摸头上的魔角，心头涌起不安与……自惭。
他微微垂下头，不敢再直视。
苏星河眼中露出了一丝担忧：“师尊，血脉天成，并非大师兄所能选择的！他从未做错过什么。”
萧忘也红了眼眶：“没有大师兄，我们是救不出你们的！”
凌无名沉默片刻，向来冰冷的嗓音软了下来：“师尊，错不在大师兄。””
姜幻身边有白悠和紫漠一左一右跟着，他想飞身过去，却被紫漠拦着。
“少主殿下，不可。”
……
六宗是修仙界的顶级宗门，若是被世人知道，游仙宗首席大弟子是魔族，以后的哪里还有声誉？
李云渺一个飞身出现在三魔身前。
白悠和紫漠不明所以，身上的魔气本能爆发，进入戒备状态。
姜幻急声：“师尊。”
白悠眼中带着疑惑。
紫漠知道的消息多了些，低声解释：“此人是少主殿下在修仙界的师尊。”
白悠恍然，周身魔气敛去，身影飘然后退，落在不远处。
面纱之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却不时落在师徒二人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紫漠略一思索也退开，与之并肩而立。
李云渺看向几乎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沙哑道：“老大，你当真是……魔界少主？”
姜幻高大健硕的身躯，此刻微微佝偻下去。
他低头，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
一个“嗯”字，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
脸色苍白如纸，连那双坚毅的眼眸，都黯淡了下去。
李云渺伸出手，指尖微颤，最终还是落在他发顶，轻轻摸了摸。
“游仙宗是六宗之一。五大亲传中若有魔族，宗门将无颜立足于世。你……明白吗？”
“师尊——！！”
姜幻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再也承载不住，滚落下来。
这一声呼唤里，带着被全世界抛弃般的心碎。远比被姜同光算计背叛时，痛上千百倍。
不远处，姬清徵将聆音术抹去，目光中满是不忍：
“姜幻，怕是回不去了……”
苏星河、凌无名和萧忘三人立刻冲了过去。声音急促，带着哭音：
“师尊，大师兄虽然是魔，但是从来没做过半点危害修仙界的事情啊！求您网开一面！”
“师尊！我就只有一个大师兄，要是没了，我以后会被人欺负的。”
“师尊，小师妹若是知道，定然会很伤心。”
姜幻始终垂着头，泪水砸落在地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李云渺心中也是舍不得啊！
这是他最器重、耗费心血最多的大弟子。
可他是游仙宗宗主，是碧游君道统的执掌者。
宗门千载清誉，修仙界的目光，六宗的盟约……无数重担压在他肩上。
而且魔界高手如云，姜幻作为魔尊之子，以后要接管魔尊的衣钵。
他若是还与修仙界拉扯不清，不是什么好事。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里面只剩下决绝：
“不必多言！姜幻，自今日起，你我师徒缘尽！你……走吧！”
“师尊！！”萧忘三人目眦欲裂。
“都闭嘴！”李云渺犀利地看过去，“你们若是不满，便与他一同留下！”
另一边，晋眠和大祭司都没有动，神识中却已交战了数百次。
她抽空望向自己的师门。
只一眼，感觉自家的大师兄要碎了。
就不在了那么一会儿，这是发生了什么？
这么一失神，便被大祭司找到了空子，肩胛处生生挨了一掌，摔在了自家师门的不远处。
她龇牙咧嘴站了起来，弹了弹肩，怒声道：“老登！敢偷袭！你完蛋了！”
说罢，撸起袖子又要去干架。
然而，一只冰冷的手拉住她的衣袖。
姜幻抬头，眼尾泛红，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看向晋眠，声音嘶哑：
“游仙宗曾是我师门。今日之后，我与它……恩断义绝。请护法送他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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