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龙椅上，手中拿着一份奏章，眉头紧锁。御书房里点着龙涎香，香气清雅，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压力。烛台上的烛火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御案上堆满了奏折，有关于边境战事的，有关于地方灾情的，还有关于朝堂人事调动的。但皇帝此刻看的，却是龚倩昨日呈上来的那份——关于肃清逆党余孽，请求十日后在刑部公开审理的奏章。
奏章写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甚至附上了部分证据的摘要。皇帝看完，沉默了许久。
“陛下，”身旁的大太监轻声提醒，“护国郡主已经到了，在殿外候旨。”
皇帝抬起头，将奏章放在案上：“宣。”
“宣护国郡主觐见——”
声音一层层传出去，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片刻后，龚倩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身素色宫装，头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支白玉簪，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清丽。她走到御案前，躬身行礼：“臣女龚倩，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龚倩直起身，垂手而立。御书房里很安静，她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能闻见龙涎香淡淡的香气，还能感觉到皇帝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疑虑，带着帝王特有的深沉。
“龚倩，”皇帝开口，声音平稳，“你昨日呈上来的奏章，朕看了。”
“是。”
“你说要肃清逆党余孽，十日后在刑部公开审理。”皇帝顿了顿，“名单上的人，可有确凿证据？”
龚倩抬起头，目光平静：“回陛下，臣女已掌握部分证据。其中涉及林氏家族与逆党资金往来，柳贵妃宫中侍女为逆党传递消息等。具体人证、物证，正在加紧收集中，十日内必能齐全。”
皇帝看着她，没有说话。御书房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宫人悄悄进来，点亮了更多的烛火。光影摇曳中，皇帝的面容显得更加深邃。
“朕听说，”皇帝忽然开口，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你昨日密会叶公子、护国将军，还有暗卫营首领玄风。四人密谈一个上午，所为何事？”
龚倩心中一震，但面上依旧平静：“回陛下，正是商议肃清逆党之事。叶公子精通律法，可负责公审程序；护国将军掌京城防务，可确保公审期间京城安宁；玄风统领暗卫营，可协助收集证据、保护人证。三人各司其职，方能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皇帝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龚倩，你可知，现在京城里都在传什么？”
龚倩沉默。
“他们说，你要借肃清逆党之名，铲除异己，独揽大权。”皇帝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空气，“他们说，你手握重兵，又得民心，还能调动暗卫营——这样的人，若是心存不轨，便是国之大患。”
龚倩跪了下来。
她没有辩解，没有喊冤，只是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御书房的地面是光滑的金砖，冰凉刺骨，透过裙摆渗进肌肤。她能闻见龙涎香更浓郁的香气，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还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像实质一样压在她身上。
“陛下，”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臣女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皇帝没有说话。
龚倩抬起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帝王：“陛下，臣女重生归来，唯一所求，便是守护珍视之人，肃清祸国殃民之徒。林姨娘、柳贵妃之流，勾结逆党，危害社稷，证据确凿。若放任不管，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至于独揽大权……”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臣女若是贪恋权势，前世便不会落得那般下场。今生所求，不过是还世间一个公道，还龚家一个清白，还陛下一个清明的朝堂。”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烛火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窗外的风声更大了，吹得窗棂微微震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哀鸣。
许久，皇帝缓缓开口：“起来吧。”
龚倩站起身，膝盖已经有些发麻。
“你的奏章，朕准了。”皇帝说，“十日后，刑部公审。但朕有言在先——公审必须公开、公正，证据必须确凿、完整。若有半点虚假，或是借机排除异己，朕绝不轻饶。”
“臣女遵旨。”龚倩躬身。
“还有，”皇帝看着她，目光深沉，“柳贵妃今日来向朕哭诉，说你意图构陷后宫，离间君臣。朕虽未全信，但你要记住——后宫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处理柳贵妃，需慎之又慎。”
“臣女明白。”
“去吧。”皇帝挥了挥手。
龚倩再次行礼，转身退出御书房。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抬起头，望向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厚重的云层间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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