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慎也同学！”
“哐当！”
门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再次发出刺耳的响动。天台上的风停了，或者说，在那声巨响过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摇摇欲坠的铁门还在兀自晃荡着，金属铰链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慎……慎也同学……”
优希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带着跑动后的喘息，快要断掉似的，胸口也在剧烈地起伏着。视线却无比坚定地投向我，紧张的同时似乎又带着一点庆幸。
“优希？”
我很意外。
倒不是说优希不能够或者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只是……不希望罢了，而且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还这么……狼狈。
头发被风刮得乱七八糟，汗湿的部分脏兮兮地黏在脸上、额头上。身上的居家服也灰一块黑一块的，鞋带没有系好，大概是就这样将就着跑了一路。
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摔倒……比起这个，她这副样子跑到学校里来，肯定被不少人看见了，对她来说恐怕比身体上的疼痛更难忍受。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我猜的……”
“……要是我不在这里呢？”
“那我就去别的地方找。”
她说得很理所当然。
“继续跑，继续找，一直到找到为止。”
“你——”
我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该说什么，胸口突然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梶原不知道什么时候攒出的力气，双手猛地撑在地上，用肩膀朝我撞过来。
我确实没料到他还能挣扎，明明整个人早就半死不活了，再加上注意力全在优希身上，被他这一撞，往旁边踉跄了两步。
等再站稳回头看过去的时候，梶原已经手脚并用着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一只手捂着肿起来的侧脸，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姿势相当狼狈，校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嘴角的血还没干透，顺着下巴往下流。
“哈……”
大概是因为优希的出言阻止，梶原眼神又重新燃起了某种可悲的侥幸。
“……小林同学。”
声音沙哑，吐字也不太清楚，他努力想挤出一丝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但半边脸肿着，笑也笑不出来，看上去反而有些可怜了。
“你来……正好……我跟你说……”
梶原朝优希的方向迈了一步，我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他猛地甩开我的手，朝着那边冲了过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喃喃自语。
“离他远一点……那家伙就是个疯子……你……你看他把我打成什么样……哈……”
不，准确来说他是朝着门口的方向，比起优希，他大概更想离开这里。
“优希，躲开。”
这种时候还是优希的安危更重要，至于梶原，已经无所谓了，就算没有最后那一下，对他的惩戒也已经足……
“啪！”
“离我远一点！”
那声音响得不像是一巴掌，更像是排球社的学长姊们杀球时会发出的那种动静，沉闷又结实，似乎还混入了清脆的骨节错位声。
梶原的头猛地偏向一边，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身形停滞一瞬，随后摇摇晃晃着后退了两步，一头栽倒在地上。
“别过来！”
优希的手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没有收回来，手指微微张开，手臂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优希……”
“离我远一点，不要靠近我，说话也好写信也好……都不要！”
她的呼吸比刚才更乱了，声音也在发颤。
“在学校里堵我，找人跟着我，偷偷把东西塞进我家的信箱里，都让我觉得恶心！我讨厌你……我真的、真的很讨厌你！
优希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把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东西一口气全部倒出来，连脸上的表情都在跟着用力。
“我说了很多次我不喜欢你，你根本不在乎我说什么……你只在乎你自己！这根本不是喜欢！你这个人……你这个人……你这个人！特别不喜欢！”
那些字句挤在一起，断句的地方也模糊不清，像水龙头被拧到最大时从指缝间溢出来的水花，混乱却又汹涌到无法遏制。
“我喜欢和文学社的大家待在一起……听小桃讲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喜欢海堂社长泡的红茶和点心还有蛇骨同学弹吉他的声音，还有慎也同学！咳、咳、咳！”
她用力地吸了口气，被呛到了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但是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不敢来学校的，害得大家为我担心……每次想到你会突然出现在哪里……我就觉得……好不容易能开心一点的事情也全都变得好沉重！”
“我明明努力了那么久才能好好和别人说话，才能站在大家面前……你为什么要来打扰我！为什么要恐吓我！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我不想再躲着你了……我不会再躲着你了！你再敢来的话……我还打你！就像现在一样！我力气很大的……连慎也同学也不是我的对手！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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