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最后那句关于“春天”的询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散去,维系着脆弱平衡的三角力场,便开始崩解。
并非爆炸或坍塌,而是一种更为温和、却也更加不可逆转的“沉降”。
首先是作为锚点A的那块零件虚影。在阿七的声音彻底沉寂后,它表面那些被坤卦能量暂时填补的裂痕,失去了最后一丝“维持意志”的凝聚力。暗红色的“血”不再渗出,整个虚影如同风化的盐柱,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为最细微的、闪烁着淡金色与银白色交杂光点的尘埃,缓缓飘散。
随着零件虚影的消散,由它支撑的那一角三角力场网络,也随之黯淡、断裂,化作流光逸散。
三角缺了一角,平衡瞬间被打破。
但预想中的连锁崩溃和能量暴走并未发生。
因为几乎在零件虚影开始消散的同时,另外两个锚点——晏临霄与小满所在的锚点B,以及连接着沈爻与樱花枝的锚点C——同时做出了反应。
不是抗拒崩解,而是……顺势而为。
晏临霄与小满之间那“双生”的能量闭环,在失去三角力场的外部框架约束后,非但没有失控,反而向内收缩、凝聚,变得更加紧密。淡金色的秩序光流与粉白色的因果光晕彻底交融,形成一颗温暖而稳定的、不断缓慢自转的“双生光核”,将昏迷的两人轻柔包裹在内,如同宇宙中孕育着恒星的原始星云。
而沈爻那边,那支金白色的樱花枝,在将最后一股温暖能量注入沈爻胸口、助他稳固住那新生脉络之后,枝身也开始了“凋零”。花瓣一片片脱离枝头,却不是飘落,而是化作无数金白色的光蝶,围绕着沈爻缓缓飞旋。每飞旋一圈,光蝶的光芒就黯淡一分,身躯也透明一分,仿佛将自身的存在,一点点“馈赠”给了沈爻,帮助他修补那残破不堪的躯壳与灵魂。
樱花枝的本体,则在最后一片花瓣离枝后,悄然化为一道纤细的金白色光流,如同归巢的倦鸟,没入了下方——那片被星门力量、程序余波、以及之前各种能量冲刷得千疮百孔的温室菌毯地面。
光流入地的刹那。
整个温室,不,是整个南极冰原下方这片被开辟出的特殊空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却又无声无息的巨变。
首先是地面。
那层厚实的、不断蠕动的、泛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菌毯,如同被注入了过量水分的海绵,开始剧烈膨胀、软化、然后……“融化”。
不是化为液体,而是分解成无数极其细微的、散发着淡绿色与淡金色混合微光的有机质颗粒。这些颗粒如同具有生命般,向着地下深处渗透、沉降。
随着菌毯的分解和沉降,下方被掩盖的、原本属于南极远古地层的地壳岩层,暴露了出来。
但这些岩层,也已不是原本的模样。
在之前星图门栓、程序召唤、能量乱流的反复冲刷下,这里的岩层结构早已被彻底改变。它们变得异常“活跃”和“可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神经网络般的能量通路痕迹,内部则充满了被高度压缩和纯化的、来自各种源头(星图秩序、程序代码、债癌细胞、沉眠印记、黑樱雨、因果敏化因子……)的混乱能量残渣。
此刻,随着樱花枝所化的金白色光流注入,随着菌毯分解的有机颗粒沉降渗透,随着上方“双生光核”散发出的稳定波动向下传导——
这些混乱的、充满冲突的能量残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以那金白色光流为核心,以有机颗粒为粘合剂,以“双生光核”的波动为调和频率,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重组”与“编织”。
地壳,在“生长”。
不是板块运动那种宏观的抬升或沉降,而是一种更微观、更精妙、仿佛有某种意志在背后进行“编织”和“构筑”的过程。
岩层中的能量通路被梳理、连接,构成了一张覆盖极广的、立体的能量网络骨架。
混乱的能量残渣被分类、提纯、转化,按照特定的属性和比例,注入网络骨架的不同节点。
有机颗粒则填充在网络骨架的间隙,如同水泥,固化结构,并带来了一丝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生命活性”。
这一切的发生,无声无息,却又宏大得令人窒息。
沈爻是第一个清晰感知到这种变化的人。
他新生的、与坤卦本源和樱花枝能量融合的感知,如同最灵敏的根须,深入地下。
他“看”到,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地基”,正在他脚下,在崩解的温室废墟之下,在更深处的地壳之中,缓缓成形。
这个“地基”的结构,并非人类建筑那种横平竖直的几何形态,而是更接近于……一棵巨树的根系,或者某种超级生命体的神经网络。它盘根错节,层层嵌套,深入岩层,覆盖的范围远超之前的温室,甚至可能延伸到了整个南极冰盖下方的特定区域。
而构筑这“地基”的材料,那些被重组编织的能量和物质,沈爻感受到了无比复杂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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